亲王府外,是上京城的长街。
早晨行人熙攘,尘世热闹。
这样的日子,总能让孟昭川想起自己亲王的日子里,每日早朝前,都会顺路买几个包子,有时起得早,坐下吃一碗清水面,也是够时间的。
“亲王府”的牌匾早早被撤了下来,孟昭川想了想,索性就用了“南府”代替。
姜令这些天在这里,吃穿都是孟昭川派人打理,他总说着亏欠她太多。
“姑娘救了姜某性命,姜某感激不尽,如今日日仰仗姑娘救济,实在愧疚万分,明日姜某就外出谋个差事,不依仗姑娘如此劳累了”
孟昭川从头到脚打量他,只觉得此人这副皮囊出去做工,保不齐人家把他卖在哪里。
最初看着这个单纯得近乎天真的姜令,她总有些怅惘。
如今看久了,她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他看向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是恨意滔天,而是一种欣然的感激,孟昭川有时看着他,恍惚间觉得他不是姜令。
她把他带到自己原先的书房,满满一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躺着一堆堆旧卷。
许多都是苏国时,姜令给她的。
孟昭川视线从左扫到右,她走上前,随便抽了一卷书册,打开后,稚气又紧密的字迹将她拉回那段往事里。
“姑娘定是书香之家,在下从没见过这样多的古籍呢”
“这不是我的”,她否认道,“是一个故人留给我的,不过他死了”
灵魂上的衰亡,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呢?
姜令从她神色里并未看出凄凉。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许多感情混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让人看不透。
“二姑娘节哀”
他突然这样叫她,孟昭川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手上的书卷险些掉在地上,她上前,皱眉问着他,“你还记得?”
姜令对她的靠近,一时有些慌乱,这几天,她确实和自己不多做男女之防,按理来讲,姜令自认是个正人君子,不该这样坦然地去面对一个女子的靠近。
只是尽管他的身体因为她的靠近慌乱不停,但他的内心,却有些渴望她这样可以说是无意识的亲近。
她的眼神一下泛了光,她急切地想要从姜令这里得到一些什么。
不,那并不是一种纯粹的得到,也有一种恐惧、害怕,掺杂在那双平日里凌厉无波的眼睛里。
“姑娘…不是叫‘孟二’吗,在下就斗胆如此称呼姑娘,惊扰了姑娘,在下在此给姑娘赔罪了”
原来如此。
孟昭川见他喉间滚动些许,才发觉自己如今和他的身体几乎是相贴的。
他彻底遗忘了她。
因为他最恨她。
孟昭川唇角轻勾,她长舒一口气,随即走到书架前,递给姜令一卷旧册。
姜令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想要自己打开亲自看看,他指尖滑过竹简上有些粗砺的字痕,一些熟悉的记忆开始涌现。
头部隐隐作痛,但也不至是极端的疼痛,只是像细针轻轻扎住,又拿开,一次又一次。
“这是江南的水貌图吧”
姜令强忍着那些细密的痛楚,和孟昭川说着自己眼前所见。
他不想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孟昭川见他熟悉的神色,如此看来,对于江南的了解,他并没有消失。
如果把他放在靖安司呢?专门管理南边旧务,也算双赢。
严敏安是跟她的老臣了,为人忠直,她很放心把姜令交给她。
“姜令”,她叫住他,他才从那复杂的水貌图上抬眼,“你替我做工吧,既能还我的恩情,也能自己谋个差事,你也心安些”
姜令连问也没问,直接答应了她。
“你就不问我,要去何处做事,也不怕我把你卖了?”孟昭川笑他,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姑娘要真想出卖在下,也不会救在下性命了”
“万一,我只是看重你的相貌身体呢”孟昭川突然想逗逗他,上前,轻轻勾住他腰间的鱼纹带,又用力让他贴近自己。
姜令睁大眼睛,意识到她又在调笑自己,耳根处红得发胀。
她有时看他的脸因她的靠近而红胀,心中无端想着,也许他真是喜欢自己的,也许她亲征那晚他未说出口的话,就是对她孟昭川的告白呢?
只是如今身在她面前的姜令,不再是先前对她爱恨交织的姜令,他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怎样的深仇,如今他还会爱上她吗?
“姜某的命是姑娘所救,恩重如山,姜某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他赤诚又热烈的眼神看着她,孟昭川倒觉得有些愧疚了,放开紧勾的鱼纹带。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开。
孟昭川亲拟给严敏安的文书,虽然没有署名,但多年君臣情分,严敏安对她的字迹自然是了如指掌。
等到文书写完,她派人送姜令去往江南靖安司,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他几句。
“除了司官严敏安,你的名字谁也别说,他给你安排的事务,不用跟人交谈,还有,别累坏身子,每天我会派车马去接你,我若是下值,也会顺路过去看看你”
她说一句姜令就点一次头,宫内还有事等着她,孟昭川也不好亲自去靖安司,跟他道别后便离开了。
走之前,她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说的话”
姜令正盯着她的背影发愣,那道背影此时回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嗯?”
“说到做到”
她只留下四个字便走了,正午艳阳高照,姜令看着她的背影走过长路,最后离开南府。
说到做到?
姜令将心绪从她离开的地方拉回,她让自己说到做到,具体指的是哪件事?
“姜某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姜令终于想起这一句。
他唇角微翘,只觉得这是自己心中一直所想,犯不着她这般记挂。
这是个奇怪的姑娘。
她说话,有时好像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有时自言自语,有时对着姜令,又好像隔着他,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尽管很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人在场。
姜令从未过问她的身份,据他猜测,她多半是这个国家一个重要的官员,地位自然不低,不然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宅子的。
只是她好像没有亲人,按理来讲,这么大的府邸,怎么着都是好几户亲戚同住,可这里除了仆役,好像只有她一人。
而且,单论她一个人,也不是日日住在这里,她有时来这里看他,天还没亮就离开了。
离开后她会去哪呢?她有别的住处吗?
姜令想了很久,脑子里面却一直在想另外几个问题。
她成婚了吗?可有中意的人?什么样的人会得她的青眼呢?
尽管这样臆想自己的恩人并不好,他本不应对她人私事有太多关心之处,这个女子言谈举止皆让姜令敬仰十分,她为人洒脱不羁,像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令她烦心操扰之事,姜令喜欢她的随和豁达。
她有时过来,只是在亭榭上静坐品茗,有时则带了些册卷不停批阅,姜令假装在院内的长亭里读书,实则是偷偷看她。
她时而皱眉,时而平和,有时册卷像是触及她生气的地方,她停顿下来,索性扣了卷册,拿起下一册再看。
等到所有的事项忙完,她又会折返回去,继续批阅那起初令她烦扰的文书册卷。
他喜欢看她一丝不苟题写的样子,她有时一写就是两个时辰,他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她的字,可那齐整条理的字法,一卷卷都是如此。
有时她执一杆长枪,在后院内挥舞,枪尖卷起一地花屑,姜令怕她口渴,就打了水囊过来给她,她枪法卓绝,轻轻挑起他手上的水囊,另一只手接住,姜令身体反射往后仰,只听得她一声轻笑。
他试探着睁开眼,只怕看到她尖利的长缨枪尖,可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像是给他耳旁簪了什么东西。
簪完后,她执着长枪,后退几步看着。
“姜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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