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在行走。他的肚子饿了，他没有吃的。这说明他已经走了两天了。一天半前，他跟莱斯蒂亚分离时，吃掉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然后一直往前走。
他很明确地感知到螺旋形的走廊在引导他走向地心深处，环境的温度不断升高，由地表的零下两百度变成春天的温度。夏恩关掉了灵源宇航服的加热模式。
走廊墙上的门是隐形的，因为赛博人都是靠撒旦下的指令活动，他们知道每一扇门的位置。但夏恩不行。慢慢地，他发现他可以感受到那些门。
因弗努斯上用彩色矿石冶炼的金属都有活性，不仅仅只限于流动，而是活的，有情感的，有生命的。莱斯蒂亚说泡泡被夏恩捏久了，金属会生气。存在门的金属通常更加活泼外向，或者是像社畜一样，天天被推来推去地工作，难免脾气会比其他的金属大。每当夏恩路过有门的金属都有一种想扔东西砸过去的冲动，而门那一块的泡泡会帽得格外多。
而正确打开这些门的方式夏恩还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扔东西过去，如果砸中门了，门就自动开了。他对金属施加暴力，维拉的声音偶尔也会突然过来劝说他一下，夏恩懒得理它。
门后面有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维拉说都是它无聊的时候弄的，这些是从它的上一代哪里继承下来的，是一滴眼泪复制另一滴眼泪。
夏恩的神经微微发热、软化，蠕动着指引他砸开门，进去。
房门打开，齿轮转动，凶恶的乌鸦飞来，黑猫从他脚边溜过，身后有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孩，全身上下都缠绕着绷带，只留下她樱桃般的嘴唇，红宝石般的鲜血一颗颗从她口腔蹦出。夏恩脚下的地面移动，带着他走进黑暗的森林，血色满月悬空，吸血鬼拔开插进胸口的桃花心木，从棺材里爬起来，一脚踹翻嘲笑他的哥布林，走进一个霓虹灯闪烁的酒馆，径直走上舞台，拿起话筒，架子鼓敲响，他嘶吼出来，边唱边拖着话筒架子满酒馆到处乱跑，把架子砸向人群，吻上节奏吉他手。爆炸在瞬息间降临，酒馆融化在高温和化学物质中，浓烈的夕阳撕开太空，红橙黄蓝粉紫的云被爆米花和热狗味的海风吹的到处都是，赛博人和人类在比弗利山混战，人类扫射着人类，人类操控赛博人，赛博人开始亮黄色的老爷车冲上星光大道的红毯，吸血鬼在红毯上跳着太空步，边挥舞五颜六色的灵源加入战斗，边喝高脚杯里的鸡尾酒。夏恩爬上好莱坞停车场厕所的水泥墙，揉着饿得发疼的肚子，身边坐着穿着脏兮兮帆布鞋的青年，往搁在腿上的面包片上抹芥末。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绿色的芥末酱，跳上头顶飞驰而过的直升机，冲破好莱坞巨大的探照灯光柱。
夏恩的神经继续蠕动，指引他跳下直升机，找到房间的出口。他走出去，不是走廊，而是另一间房间。
依旧是那种冒着彩色泡泡的金属墙壁，地面却生长了大片大片的黑色玫瑰，望不到边。房间也同样望不到尽头。
黑色玫瑰散发出迷人的艳香，在房间里欢腾，腐噬着空气。夏恩闻得头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西海岸爆米花和热狗还有过山车味的风依旧呼呼吹着，但一切都静下来，只有夏恩站在玫瑰丛里，继续揉着饿得发痛的肚子，后悔刚才没抢那个青年的面包。
“索拉先生，您喜欢我设计的情节吗？我很少带人来这里，你是我带来的第二个人。”维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侵入他的听觉神经。
“人类自相残杀吗？亏你想的出来。”夏恩冷笑道。
“这是我根据我的喜好和真实历史编排的，我的程序不允许我说谎。”维拉顿了顿，声音更加柔软，像奶油融进冰淇淋里，“我很喜欢那个年代，我的前身，也就是第一代维拉，未完全走进普通人的年代，很有意思，不是吗？”
“我管你什么年代不年代的。既然你这么高尚，你就给我弄点吃的嘛。我饿了。”
“哈哈哈哈…”维拉轻声笑了一阵，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反而听起来很有礼貌，“不，亲爱的，你不需要吃饭。你难道没发现你五天没吃也没睡不觉得累吗？”
“我在这五天了？顶多一天半吧。”夏恩看了一下灵源宇航服的显示器，手环里的灵源快耗尽了。真的有五天了，他跟莱斯蒂亚分开五天了，胃里抽了一下。
“是你这星球有问题吧，让我没有食欲。我怎么可能不需要吃饭啊。”
“我不会说谎。”维拉平静地回答。
“信你个鬼。”
“我不会说谎。”
“信你个鬼。”
“我不会说谎。”
“信你个鬼。”
“我不会说谎。”
“信你个鬼。”
…………
夏恩反正现在被困在黑色的玫瑰丛里，哪里也去不了，就一直这么怼人工智能，想试试能不能让他程序崩溃。
维拉突然话锋一转，“索拉先生，我们这样的对话已经续了两个小时了。你有感觉到口渴或疲惫吗？你设想一下，假如一个人类不吃不喝也不休息，跟你一样连走五天，刚才还可能跟我进行两个小时充满情绪的对话吗？”
夏恩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什么感觉，他觉得甚至可以再怼它两个小时。他想了一下，笑着说，“你是想说我不是人类吗？你把我逗笑了。”
“索拉先生，能让您感到愉悦是我的荣幸。”
“夏至也来过吧，就是我妈。”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我不得不那么做。”
夏恩浑身的神经开始灼痛。他强忍下声音的颤抖，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杀了她。”
“是的，我杀死了她的两个部分，完完全全的杀死了她。损害我的星球的利益触碰到我的程序底线，我不得不那么做。”维拉温柔地补充一句，“很抱歉。”
维拉的话激起夏恩心中的那团烈焰，他很愤怒，他手臂上的也开始灼痛，仿佛时刻提醒着他。夏恩忘掉了先前的那一丝厌恶感，噘了噘嘴，气愤地说，“你一直在杀人，我们一直在触碰你那底线是吗？你知道你这两千年杀了多人，你他妈算的清吗？”
“虹纪元207年开始交战，至今有2165年，吸血鬼阵亡198名，人类阵亡…”
“闭嘴！”夏恩压下燃烧的怒气，对空气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他妈很能算。”
“很抱歉让您生气了。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最珍贵的东西，希望能弥补我的过错。我相信你也会很喜欢的。”
“请你往前走五步，再向右走七步。我的藏品就埋在玫下，需要麻烦您取出来。之后可以给您看另一件，我最喜欢的一件。”
夏恩走到它说的地方，蹲在地上挖起来。他拔下黑色的玫瑰，荆棘刺破他的礼服，花茎里的毒液使他的伤口迅速溃烂，把他的血也染成黑色。
他拔出一小块空地，将折断的花丢在旁边，开始刨土。猩红的土壤十分黏腻，里面还埋着精密的电线网。
夏恩的手指已经溃烂了，他粗暴的把电线扯断，让火花烤焦那些烂肉去吧。他挖出了大概二三十厘米的坑，感觉土壤变得冰冷起来，又挖了一会，指尖触碰到冰块。
夏恩把冰块刨出来。冰块有点大，他又刨了好一会才把周围的土刨松。他把冰块从土里拿出来，冰块还连着电线，电线接近地里。
他像剥橘子皮那样，几下扒掉上面粘腻的土，看到了一个大脑。
大脑插满了电线，被制作成血与肉的冠冕，在冰块里彩色透明的营养液里跳动。
夏恩知道这是他妈妈的大脑。可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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