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殿下她不识字
她没动，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他走近。
砚辞脚步微顿，随即缓步上前，停在她面前一步开外，躬身见礼，声音清润如晨露：“殿下。”
“回来了。”姜悦璃开口，语气比平日里松快许多，连带着眼神都软了几分，“治水策，皇兄那边已经发现了。”
砚辞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主营帐方向，淡淡应道：“早该发现了，只是比预想中慢了些。”
他语气平淡，仿佛送出一份能搅动江南局势的治水策，不过是顺手为之。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低声笑道：“方才见到凌七，他昨夜办的不错，本宫打算回去再赏。”
砚辞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办事稳妥，该赏。”
“自然是要赏的。”姜悦璃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爽快，“跟着本宫办事，出力的、忠心的，本宫从不亏待。”
她说这话时，眉眼明亮，带着几分肆意坦荡，与方才那身暗红劲装的凌厉相得益彰。
砚辞静静望着她，眸色柔和，声音轻缓：“殿下一向公正。”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是最肯定的认可。
一旁青禾捧着食盒站在边上，看着自家殿下与砚辞大人之间无声流转的默契，识趣地垂着眼，半点不敢打扰。
姜悦璃被他看得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跳，连忙错开目光，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往营帐内示意了一下：“既然早膳备好了，那就进去用吧。”
砚辞侧身让出一步：“殿下请。”
姜悦璃抬步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衣角轻轻擦过他的衣袖。
她脚步未停，唇角的笑意却悄悄深了几分。
姜悦璃缓步踏入帐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一片金光。
青禾连忙将食盒内的膳食一一布好，清粥软糯，小菜爽口，皆是她平素爱吃的口味。
她落座后慢条斯理用着早膳，脑海里却不自觉闪过方才砚辞沉静温和的眉眼，心头那点细微的甜意迟迟散不去。
不过半刻钟，她便用得差不多，青禾上前细心收拾妥当。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还混着细碎的咀嚼声响。
凌七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捏着半块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缓步绕到老树下。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馒头皮，抬眼望向砚辞。
他素来嘴拙，不善言辞，此刻斟酌再三，才压低声音，语气沉缓：
“砚辞，你我同是暗卫，从入营那一日起，便被告知什么该守，什么不该越。”
砚辞指尖轻叩腰间剑柄，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刚调至殿下身边不久，许多事看得不深，却也分得清轻重。”凌七垂眸望着地面草叶，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待你不同，旁人未必看不出。行辕之内，眼线遍布，太子殿下那边……更是心细如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砚辞，眼底藏着几分同为暗卫的恳切：
“你护主之心，我素来敬佩。可有些心思，藏得再深，也怕日久生痕。”
“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你我皆是臣，是卫。”凌七语气郑重，“一步踏错，不是你我性命不保，是会连累殿下。”
砚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长睫遮住眸底情绪，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我自有分寸。”
“我信你有分寸。”凌七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隐晦的劝诫，“只是有些路，一旦踏出去，便再无回头。”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风掠过树叶的轻响。
砚辞缓缓抬眼，眸色深寂，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
“我比谁都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
凌七望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拗，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重新按刀站直，望向营帐方向，声音低沉：
“但愿如此。你我同为殿下之人，我只盼，将来莫要走到兄弟相向那一日。”
砚辞没有再接话，只是转回身，目光落在公主营帐的帘幕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守。
他比谁都明白，凌七说的是忠言。
可有些心迹，早已在日夜相伴里，深种入骨，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半空里忽然掠过一阵轻微的鸽哨声，短促又隐秘，若非周遭安静，几乎难以察觉。
砚辞神色微敛，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静的锐利，低声道：“是信鸽。”
话音未落，第二声轻响再次掠过，方向正是行辕后方的小树林。
凌七也瞬间绷紧身形，手悄然按上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后方密林，周身气息沉稳戒备。
砚辞闻声抬眸，恰好看见姜悦璃掀帘快步走出营帐，眉眼凝起几分肃色，显然是也察觉了异样。
他当即快步迎上前，垂首低声道：“殿下，方才是信鸽振翅，往后方小树林去了，属下这就去查探。”
“本宫与你们一同去。”姜悦璃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干脆利落。
凌七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沉声道：“殿下，后方林深复杂，恐有埋伏，属下愿先行探路。”
砚辞微怔，旋即蹙眉想要劝阻，可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属下护着殿下，万事小心。”
说罢，他几步上前，稳稳护在姜悦璃侧前方，凌七手按刀柄紧随侧后，三人一前两后，循着鸽哨余响，快步绕向营帐后方。
行辕后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草木沾着晨露，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那信鸽的叫声断断续续，像是落在了某棵粗壮的老槐树上，正轻轻扑扇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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