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沦后颈一凉,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救命……

却见他家师尊将身体轻轻倚靠在花架子上,半挑眉毛:“哟,醒啦。”

斐沦:“嗯。”

“哑巴了?”

“……没。”

霜昙指了指身旁那把黄花梨木椅子:“那就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成为白水门最受宠的天才弟子的吧。”

斐沦:……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斐沦瞎编点理由来,巴掌大的银团子就从他袖子里飞出来,绒球卷起斐沦手中的药方,扯着嗓子大喊:“打白工打白工打白工!”

“老大他早就准备跳槽了!”

嚎完这将两个人都惊了一大跳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假嘟将毛上黏着的纸张送到霜昙掌心:“师尊你看,他都跟婳尧峰主签卖身契了!”

那白纸黑字里分明写着:

「课业三时借文心峰内门弟子斐沦用于助教,本人同意则视为协议签订。」

末尾是一片颇具学医风格的波浪线。

假嘟花了斐沦10积分,将这条波浪线翻译成了人能看懂的字:

「该弟子已点头,协议将于今年九月初九生效。」

斐沦:……

霜昙:……

正愁怎么避开敏感话题呢,现在倒好,矛盾转移了。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要跳槽了。”

霜昙将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拍,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那你去吧,我不留你。”

一溜烟就没影了。

搁着十米开外,斐沦都能感受到来自师尊身上的低气压。

坏了,生气了,这下彻底完了。

斐沦急忙追了上去。

可一出大门,哪还有师尊的影子?

只留下无措的斐沦和觉得自己替老大解围而沾沾自喜的银团子面面相觑。

刚因弟子背着她“跳槽”而生气的霜昙按了按手上的镯子,在心境里对着聊天框疯狂输出。

【白日婳尧说你是周扒皮时我还不信,结果你还真是啊。】

【老娘硬生生被您老吵醒了,您能不能赔我点钱?】

【您看看日历呢?你自己发的公告说休假,这会儿又让我加班?】

【老师就没有一点人权吗?】

那头的洛驿舟对这般狂轰滥炸好似早已习惯,只是一味厚着脸皮打哈哈:【我的好师妹,这不是情况紧急嘛。】

【这次又不需要你出手,不费事不费神的。】

【只因此事实在重要,耽搁不得,诸位峰主皆需到场,因而才叫上你的。】

本来人都晕了准备会周公又被吵醒的霜昙急匆匆掏万卷书准备去长老议事厅,白团子在她耳畔飞呀飞,见她一副火山喷发起床气的样子,只当她还在气斐沦那事,开口劝:【霜霜莫气莫气,流水的徒弟铁打的你。】

【课业三的时候咱好好给他上一课,咱们齐心协力,阴他一手大的,】邪恶白团子声音奸诈无比,像极了那在御书房里吹皇帝耳旁风的太监,【让他感受知识的蹂躏和学海的溺亡!】

霜昙抛掷万卷书的动作当场顿住:【我是那么没有师德的人吗?】

【是他先以下犯上又吃抹干净拔吊就跑的,当然是他的问题了!】

霜昙:?

等等……好像混进来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

尊嘟嘿嘿一笑,还蛮不好意思的:【我发现那个那个……小说还挺好看的。】

霜昙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把万卷书扔到地上,她嘴唇蠕动了好几秒,最终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只扶着额头指着莽莽大地,无力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数据库里的黄色废料删干净。】

我的妈呀,我真的不是中蛇毒死了吗?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变异了?

那头正挨个滴滴各个峰主的洛驿舟见霜昙不回,又硬拉着一张老脸耍无赖:【我的好师妹,就一次,就这一次,魔域那边的事情我另寻他人,就不劳烦你了。】

霜昙想起魔界那边所谓的“义务教育”和自己在试炼之门内昏迷时,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总有一种自己被这老登和那个蒙面老登合伙算计了的感觉。

她咬牙:【去去去。】

【那边有我的产业我为啥不去?】

原主你真的是祸害后人遗臭万年啊。

你死了抓壮丁来给你擦屁股就算了,可你这屁股也太长了吧。

教书就教书,怎么还跟魔界跟三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关系?

万卷书传送落地,洛驿舟还在滴滴她:【师妹师妹,就差你了。】

【别催,来了。】

被原主的债缠上来的霜昙想到原主留的烂摊子,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别叫我师妹。】

我才不是你师妹呢。

我是新时代机智的好青年大学生。

洛驿舟的浮空岛上依旧刮着大风,一路走去半个人都见不到。

直到霜昙一脚迈入议事厅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好学生容易被欺负了。

他奶奶的……我把你当人看,可你不把我当人耍啊。

霜昙撸起了袖子,迎着洛驿舟的面走了过去。

————

通常,脾气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但通常,运气差的人,脾气再好也是摆设。

当羊群中出现了一只黑羊,无论怎样,他都是最醒目最显眼的异类。

而群体通常都具有排他性。

成为异类的下场不过两种:流言缠身,抑或尸骨无存。

谷风知道,山海峰内关乎他的流言蜚语早已铺天盖地,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替枉死的哥哥前来复仇的怨鬼。

他不求成仙,不求得道,只求一个公道。

那些流言再怎么下流又不入耳,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杀了那几个人就好。

杀了那些害死哥哥的真凶,他自会在黄泉路上去寻自己的亲人。

因此当黄斯再次拦在自己面前时,他已在心中计划如何让这个人和他的同伴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昨天可是有人看到你从峰主那里出来了。”黄斯与自己的小弟勾肩搭背着拦在羊肠小径上,将这不过一米来宽的小径堵了个严严实实,见谷风只字不语,他顽劣地笑着问,“怎么?又去找峰主告状了?”

谷风低着头,只能也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这双旧布鞋还是母亲在他及冠那年熬了半个多月的夜,一针一线缝制的。

他一双,哥哥一双。

后来他的鞋子破了个洞,哥哥将自己的好鞋让给了他,自己缝缝补补那双烂鞋,穿了一年又一年。

再后来啊,他家破人亡,连房子都被地主收了去,浑身的家当不过一身旧衣衫,一双旧布鞋。

直到他一步一步爬上泉山,哥哥留给他的鞋也破了个洞。

是师尊一针一线打的补丁。

每次被那些人欺负的时候,谷风都会盯着这双隐藏在衣摆下的旧鞋看啊看。

它提醒他要隐忍,它勉励他还能活,它帮他留住唯一的温暖。

可这副模样在别人眼里就是沉默,就是憋坏,就是一副就该受到欺凌的邀请。

黄斯见他毫无反应,权当这个后门狗是自惭形秽,于是说的话越来越过分。

“你以为峰主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天赋异禀吗?”

他想起来这个小老鼠曾为了巴结他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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