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舒妤主仆三人一路走来,晨光初透。枫红杏黄,落叶铺金。

曲池残荷斜立,锦鲤偶动涟漪。假山苔黄,野菊凝露暗香。薄雾未散,亭台飞檐隐现其间,一派清旷澄明。

颜舒妤细细观赏。

本是从前走了无数次的地方,但如今时移世易,换了身份,心境变了。看着秋景,感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了从前为奴婢时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更多的是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琴台和彩笄一左一右扶着颜舒妤,漫步在鹅卵石小径上。

转过弯,远远地看到一大丛月季花开得正盛,片片红云在微风中飘荡。

颜舒妤流露出一抹喜色,“这花开的真好看,像一片红彤彤的云彩似的。”

彩笄意会,连忙接话,“是啊,颜主子。依奴婢看,这花娇艳动人,若是折下几朵插在内室。正好点缀一下空间,丰富色彩。”

“这一大丛月季花不似春花喧闹,却于萧瑟中倔强吐艳。可谓历霜不凋。花匠们必定花费了很大功夫才让其在秋日开得如此繁茂。”颜舒妤看着琴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琴台随即福身,“颜主子,奴婢去采摘几枝插瓶正好。”

“嗯,你去吧。我和彩笄去前方亭子里等你。”颜舒妤淡淡道。

琴台应是,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月季花丛走去。

她今日穿着打扮与前日夜里一般无二,红配绿的坎肩和裙子,看着娇俏可人。只是面上不施脂粉,少了几分丽色而已。

颜舒妤回眸看向彩笄,彩笄点了点头。主仆二人余光瞥见月季花丛另一侧旖旎而来的庞大阵仗,心领神会地笑了。

二人找了个最佳角度准备看戏,必须时候还要打边鼓,或是上场。

琴台在月季花丛一侧仔细挑选,刚刚折下三朵花,连带花枝。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一道怒斥的声音传来:

“大胆贱婢,谁允许你采摘这月季花的?”

琴台吓得身形一抖,立刻转身跪下,“奴婢,奴婢是瑞霭院的琴台。奉颜主子之命采摘几支月季花插瓶。”

山茶扶着高侧妃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墩上。看高侧妃面色不虞,上前两步轻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摘花,我干脆帮帮你好了。”

琴台尚且不知其意,身后有两名婆子上前钳制住她的肩膀,压着她跪地不能动弹。

山茶冷声命令,唇角笑意讥讽,“把花枝捧起来。”

琴台不敢违逆,只得照做。

下一瞬,山茶用力握紧琴台的双手。月季花枝上的尖刺扎破柔嫩的肌肤,鲜红的血滴顺着枝叶流在花朵上。

十指连心,琴台痛得眼泪直流,却咬着嘴唇不敢呼痛。

“用你的鲜血染就这花朵,是你的福气。”山茶语气轻飘飘的。随即又狠狠捏了好几把。

直到高侧妃微微点头,山茶这才松手回到她身侧。

“你刚才说是瑞霭院的奴婢。那就是伺候颜庶妃的婢子了?”高侧妃笑容明媚,但语气阴恻恻的。

琴台打了一个冷颤,后背冷汗淋漓,“是。”

高侧妃眯着眸子打量着琴台。看其身形窈窕,水蛇腰削肩膀。瞬间冷了语气,“贱婢,你给我抬起头来。”

琴台早已吓得抖如筛糠。众所周知高侧妃最是善妒,更容不得奴婢打扮出格。

可她今日临时被颜庶妃唤来随身伺候,压根没来得及换衣裳。好在没有涂抹脂粉,应该不会惹怒高侧妃吧。

琴台一面内心为自己祈祷,一面小心翼翼抬起面庞。她垂眸看向地面,压根不敢直视高侧妃。

“大胆贱婢!一个奴婢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在这儿招摇给谁看?”

高侧妃看清琴台那张白皙清透的瓜子脸,加上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只觉眼前婢子活脱脱是个狐狸精。一定是勾引王爷的贱种,顿时怒气升腾。

她拨去瑞霭院伺候的丫鬟,都是照着名册分派人手。里面有自己的钉子,但没料到有琴台这样长相狐媚的丫鬟。

琴台吓得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求高侧妃饶命。奴婢知错了。”

她不停求饶。山茶和竹月看自己主子面色,便知这丫鬟没有生路。

果不其然。

高侧妃眼波流转,威严赫赫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花丛与枫林。

含笑间一语定生死,“婢女琴台,见本侧妃不行礼。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此其一。穿着打扮出格,衣饰颜色艳丽且绣花熏香,不守王府规矩。此其二。未经本侧妃和王妃允许,肆意攀折后花园花卉,目无法纪,此其三。”

“来人,将她拖下去,打40个板子。然后扔去杂役院子,做个浆洗婢子。永远不许近身伺候主子们。”

琴台哭得歇斯底里,顾不得两手伤痕还在淌血,十指死死抠着地面,哀声求饶:“求高侧妃饶了奴婢吧——求高侧妃——”

竹月一个眼神示意,婆子立刻脱下袜子塞进琴台嘴巴里,将人拖走。

琴台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断裂的指甲嵌进泥土里。

那几朵染血的月季从她怀中滚落,被婆子们重重碾过,转眼便脏污不堪,失了生机。

高侧妃优雅地起身,山茶小心翼翼劝道,“主子莫生气。这样不长眼的奴婢,处置了也清静。”

高侧妃扬唇浅笑,眉目间流淌着一股子英气,“这等卑贱之人,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真是找死。”

顿了顿,她低声吩咐,“瑞霭院那边,随便拨个人过去伺候就是。”

“是,奴婢知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花丛。将身后棍棒责打琴台,闷哼声不断的血腥场景远远抛下。

颜舒妤和彩笄松了一口气,从亭子一侧的花树间露出脑袋。

今日,她特意带上琴台,为的就是这一出。

晨起梳妆的时候,她命彩笄趁人不备将香粉洒在琴台脖颈间,还有衣裳、鞋面上。

琴台本就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自然没有发觉这股子香气。

这一丛月季隐在花丛深处,乃是高侧妃特意命匠人培育的域外名品。

不仅可以用来制作鲜花饼,还可以用来提纯制作口脂。高侧妃一向十分宝贵这一丛花,不容旁人染指。

琴台撞上去,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彩笄突然拉了拉颜舒妤的衣袖,小声道,“主子您看那边。”

颜舒妤抬眸看去。雍王领着人朝月季花丛的方向走来,正当面遇上高侧妃一行人。

颜舒妤四下张望一眼,给彩笄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连忙朝着挨打的琴台走去。

“琴台,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彩笄疾步走到琴台跟前,琴台早已疼得说不出话,闻言直接昏了过去。

彩笄收回目光,冲着扬起棍棒的婆子朗声询问,“琴台到底犯了什么事?”

几名婆子神情高傲,压根没把彩笄放在眼里。余光看见款步行来的颜舒妤,语气轻蔑满是嘲讽。

“这位姑娘,这名叫琴台的婢子犯了事。我们奉高侧妃之命行刑,还请你让一让,莫要妨碍我们。”

“呦,颜庶妃竟然也在这儿!”高侧妃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舒妤和众人不约而同回眸看去。

高侧妃正亲密地挽着雍王的胳膊,二人长身玉立。

高侧妃面颊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丝毫没有之前惩治琴台时的疾言厉色、凶残狠戾。

颜舒妤和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雍王幽深的目光轻轻在颜舒妤面上落了一瞬,旋即移向她身后的场景。

琴台早已被打地昏了过去。

“柔嘉,这婢子犯了何事?”雍王转头问向高侧妃。

高侧妃刚才本来已经离开这处,只因为偶遇雍王,便想将人请去荷香院。谁知,颜舒妤主仆忽然出声,被雍王注意到。

她不得不挽着雍王过来,此刻实在是不耐烦在此地多留。

高侧妃笑意柔媚,语调从容,“王爷,这婢子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她穿红着绿,涂抹香粉,在后花园肆意攀折花卉,实在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妾身便处置了她,一顿板子后让她去杂役院子干活。”

她凤目微挑,森冷地剜了一眼颜舒妤。忽然有了主意,“今日幸好是妾身撞见琴台这行径。若是被哪个前来作客的女眷看到了,还当咱们王府没规矩呢。颜妹妹疏于管教下人,纵的下人视王府规矩于无物,该自省才是。”

这话无疑将颜舒妤拉下水。

颜舒妤神情恭顺,连忙屈膝请罪,“妾身谨遵高姐姐训示。今后一定严加管束身边下人,绝不再犯。”

高侧妃冷哼一声,转过身不置可否。

雍王看到长凳上挨打后昏过去的琴台。标志性的红配绿打扮、那张模样水灵的脸撞进眼帘,便早已明白一切。

他犹记得这婢子之前意图勾引他的事情,确实是个不安分的。

于是看向颜舒妤。

今日颜舒妤穿着打扮令人眼前一亮。

一袭碧蓝百迭裙,褶如细浪,行走间鞋尖蝶影隐现,为女子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鲜亮韵味。

发髻低挽,两粒珠坠轻晃,映得面庞清瘦,肤白如瓷。

眉若远山含黛,唇似点朱还无。额间一枚珍珠花钿,端端正正。恰带三分庄重,压住通身的灵俏。

雍王眸底神色复杂,喉结滚动三两下,温声吩咐,“阿妤,起身吧。”

“多谢王爷。”颜舒妤神色悲悯含着淡淡的忧伤,“妾身今日请安后离开栖霞院。途经此处,才发觉琴台不知何时悄悄溜走。妾身带着彩笄找了一圈,折返回来才知她,她已经……”

高侧妃和山茶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嗤笑。

暗叹:颜舒妤真是个不中用又蠢笨的主子,连身边下人都看不牢。

雍王看颜舒妤一副心有不忍、泫然欲泣的模样,暗叹颜舒妤太过善良。琴台这样的婢子死不足惜,被柔嘉处置了正好省事。

他担心颜舒妤再说出什么求情的话惹恼了高侧妃,于是立刻接话,“既然琴台触犯王府规矩,处置了就好。瑞霭院少一名二等丫鬟,就让春柳过去伺候你。”

不待高侧妃反应,颜舒妤连忙应是,“多谢王爷体恤。妾身遵命。”

庄嬷嬷躬身回话,“老奴明白,待会就让春柳过去瑞霭院伺候。”

高侧妃唇角得意的笑容僵硬一瞬,旋即舒展,“王爷,春柳是您身边用惯了的人,这——”

“无妨。你刚不是说了嘛。颜庶妃管教下人不善,该自省己过。春柳熟谙府里规矩,有她伺候颜庶妃,一定能让瑞霭院上上下下谨守规矩,再不犯错。也省了你劳心劳力,可以多陪本王一阵子,不好吗?”

高侧妃被噎得哑口无言,也被王爷话里的情意温暖到,只觉得一丝丝甜意渗入心底。

今日请安,胡庶妃和柳侍妾被惩处,她本就心情大好。如今,本想利用琴台一事借机敲打颜舒妤这个新宠。

谁知,王爷如此关照颜舒妤,还拨了身边人伺候她?

高侧妃心中妒意翻涌,面上却不能拂了王爷的面子。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宜喜宜嗔:“王爷思虑周全。颜妹妹云鬓花颜,可真招人疼。”

雍王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花胜,语气宠溺,眸底却有一抹黯色一闪而过,

“谁能比得过你招人疼?满府里,除了王妃的栖霞院,就数你荷香院布置得最为豪奢大气,样样精致。人手更是精挑细选,个个精明强干。”

他刻意瞥了一眼恭顺立于一旁的颜舒妤,手指轻抚高侧妃脑后墨发,低声道:“你这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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