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暮色四合,陈老板果然将醉春仙抬了出来。
醉春仙原本被埋在土里,陈老板着人现挖。梅树下的土坡被挖了一个大口子,陈老板看着下人们将它填了,而后吩咐道:
“这三坛子,一坛今儿开了,一坛等会儿给国师府送去,另一坛埋去另一棵梅树下。”
柳生绵瞧着瞧着,好奇心又升起来,幅度很小地扯了扯国师的袖子。
待国师转头看她,她便轻轻比划:[尊上,陈老板为何要将酒埋在梅树下?]
“我埋的酒,柳姑娘你不问我,去问你家尊上?”却是陈老板接的话。
她拢了拢肩上披散着的长发,继续笑着说:“不是什么新奇的缘故,无非是借一借梅花的清香。梅花这物奇得很——你只闻它的花瓣时,那气味是不重的,然枝干乃至树根都散着独有的幽香。埋在树根旁,那清气渗过土地,能钻进坛子里,消解掉酒本身的辛辣味。”
“陈老板是个讲究人。”
国师扬手,即刻有侍子上前斟酒。
酒壶被搁在炉子上温过,氤氲出热气。
国师顺手从荷包里摸出碎银递过去,侍子恭恭敬敬接了,赶着道了谢。
“知你不能喝冰的,醉春仙原也是烫过后更醇香。”陈老板的手掠过桌上的果盘,往柳生绵的方向比了个“请”,“也为柳大人斟一盏。”
另一个侍子上前斟酒,柳生绵欲照猫画虎地从荷包里掏钱赏她,国师却长臂一伸,碎银早已被搁上桌台。
陈老板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在旁揶揄道:“哟,怎么不也替我将赏钱掏了?”
国师睨她一眼:“你缺这点银子?”
“我不缺,柳大人便缺了?”
国师懒得接话,柳生绵赶着解围:[我的银子都源自于尊上,一取一放皆任由尊上调配。陈老板则手握南安半数钱财,事关金银之事事事亲力亲为,我自然比不得。]
“嚯,姑娘也太会说话了些。”陈老板笑道,“你在你尊上面前也如此客套?然她并非爱听人长篇大论的性子。你阿姐刚到她身边之时,也是这么咬文嚼字,现在倒是好了,有什么说什么。说起来,你阿姐同岁不还初遇之时应当是九年前……”
柳生绵眨着眼,安安静静地听面前之人谈论自己阿姐:
阿姐如何被安排进宫,阿姐如何在宫里学的识字——也是两周便能囫囵念书了,同自己如出一辙——阿姐如何喜欢良嫔宫内的狸奴,阿姐如何在蹴鞠赛里拔得头筹……
一字一句陌生新奇,将脑海中阿姐的音容笑貌一点点拼凑完整。
柳生绵觉得自己像是喝不饱水的海绵,贪恋地汲取着陈老板描绘的画面。
不够。
还不够。
陈老板讲累了,停下来喝酒。
柳生绵仍依依不舍,但也不好意思继续追着问了。
她下意识也捧起酒盏抿了一口,头顶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还想听么?”国师问。
她坐得离自己不远,或者说,离自己很近。
摸自己头的时候,某人的胳膊无需伸直,小臂蹭过斗篷上的银鼠坎肩。
大约是被酒气一蒸,熟悉的玉兰气便会显得浓稠。
独属于国师的气息在柳生绵脸侧飘着,柳生绵慢半拍回过头,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
她是欲说“想”的,喉咙刚用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嗓子早已哑了,不会说话。
她于是抬起手,比了个[想]。
国师却没往下接。
她有些惊诧地“嗯?”了一声:“方才你是不是出声了?”
“对对对!”陈老板接茬,“千真万确,我听着了!”
国师在灯笼的火光里眯起眼。
她撺掇道:“你再说一声。”
“西……呀……”
“西……”
“想。”
柳生绵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重复了一遍:“想。”
“再说。”
“想。”
“再说。”
“想。”
“叫我。”
“尊……上。”
实在太久没说话了,乍然出声,柳生绵不习惯地动了动脖子。
她现在的声调嘶哑朝咤,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悦耳。
她看见国师的眼皮在昏暗中颤了颤。
……是被自己的嗓音难听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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