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房后,织田信胜在狐之助的指导下将灵力注入本丸。

枯木逢春,溪流回甘,一切破败的景象被抹去。

新的画卷覆盖了旧的画卷。

压切长谷部因为看过太多次这种情景而提不起兴趣:之前那位审神者也会在季节转换,根据时新改变一些本丸的面貌,有时候是樱花,有时候是枫叶。

这位新任审神者不知为何也反应平平。

狐之助反倒是里面最开心的一位——也许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掺杂在里面。

“哎呀哎呀,看着这样的美景,皮毛都顺滑多了。”

“仓库剩余的资源还有一些,明天也会送来时之政府方面的补充物资——审神者殿下是准备锻造新的刀剑吗?”

看着织田信胜往锻刀室走去,狐之助的推销本能也适时回归了一下。

“那边不是放着刀帐的库房吗?”

“不是呀?”管狐式神眨着大眼睛,“我们来的时候不是看过地图吗?库房在另一个方向啊。”

织田信胜点了点头,于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对啊,那边是田地啊审神者殿下!我们来时刚走过的!”

“审神者殿下——你走太快了——而且又走错了——”

那家伙……

不会是个路痴吧?

压切长谷部拧着眉毛瞧向东张西望的审神者。

随后,他还是跟了过去。

织田信胜本想拿着刀帐回寝殿细看,但在旁边狐之助叽里咕噜的肚子独奏曲后,还是被迫走进了厨房。

压切长谷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其实并不想踏足寝殿以外的地方。

他在这座本丸显现的时间不能算那些刃里最久的一批。

但回忆在心里经过的痕迹不会被轻易抹去。

同僚们离开这座本丸的时间不算短了,选择停在原地的付丧神好似习惯了独自生活:在空无一人的寝殿等待,等待不可能回来的审神者,等待已经离开的同伴……

只要压切长谷部还待在寝殿里,就不会想起那些事——

为了能让本丸里几十个刃都吃上饭,轮值厨房的刀剑男士早在午饭时间前准备。擅长炊事的刀剑男士掌勺,把控菜品的总质量,相对笨手笨脚的那一部分刀剑男士就去打下手,洗菜、切菜、炖煮……每次轮值的几个人总是有活干的。

到了饭点更是热闹,餐厅里,部屋里,先到的短刀们会猜测今天的菜色,有同刀派坐在一起的,也有关系好的不同刀派相伴着坐在一块,喜欢和食的还会和喜欢洋食的争论起来。

偶尔也会有意见不合、吵着吵着就要动手的家伙——最后双方都被派去洗碗了。

但现在,人去楼空。

坚持留下的压切长谷部不是没被其他人劝说过。

和他同在黑田家待过的日本号好几次问他,真的不打算走吗?

那边本丸的审神者是主人的好友,是个新人,还在起步阶段,很欢迎他们这些有作战经验的刀剑。

压切长谷部忘记自己那时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家伙摇着头,留下一句叹息。

审神者也来劝过他好几回。

——本丸里也有其他不愿意离开的刀剑,但在审神者的谈话下,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们没有本丸的近侍这么固执。

留在这里,还是看向未来?

停止在这里,还是忘掉那些过去?

对于最后一天时审神者对他说的话,压切长谷部保留了完整的记忆。

“如果是主命的话。”近侍不知道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但记得自己说的话,“如果是主希望我去……”

连用了两个如果。

——压切长谷部是最无法拒绝审神者的刀。

审神者打断了他,露出要哭出来那样的表情:“不。”

“做你希望做的吧。”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一直含着眼泪。

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

——于是。

他停在原地。

过去的记忆随着每次呼吸上浮,就像氧气灌入肺部。

他又想走了,转身,回头,回到最暗的地方,回到他最常待着的寝殿。

但——

“压切。”

被最不爽的人喊了最讨厌的称呼。

压切长谷部从回忆里抽身,继续保持他表达不满的肢体动作——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动,而且不说话。

“糖在哪里?”

织田信胜看压切长谷部,压切长谷部看织田信胜。

刀剑付丧神继续不说话。

审神者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罐装着白色物体的瓶子就要往汤里倒。

“那是盐。”

压切长谷部忍了忍,没忍住。

织田信胜哦了一声,做完排除法便拿起另一罐。

他倒得很随便,将烹饪书上的适量一词体现得淋漓尽致。

压切长谷部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锅里煮的汤,刀剑付丧神紧皱着的眉头彻底凝固。

“那是什么东西?”

“小豆年糕汤。”

说出来了,和锅里的不明物体完全成反比的东西。

“你加了什么?”

“呃……”

“厨房里剩下的一些红豆和大米……?”

“……大米?”

压切长谷部感觉自己应该知道这锅神秘物体的生成原因了。

让时间溯行军看到这东西,都会想回到这家伙出生前干掉他吧。

“年糕不就是大米做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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