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局中局

【温柔的暴力】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一旦失败,会?立即**。

李修白深谙其道,冷声下令:“留活口,撬开嘴,齿缝里有毒。”

王府护卫迅速动手,果然从残存三人口中抠出了藏匿的毒囊。

李修白命人严加看管,随即带着萧沉璧驶向最近的医馆。

他见惯生死,一眼便知她颈侧和肩上的伤只是皮肉伤,看着凶险,实则无碍。

但听?着帘后压抑的抽气声,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大夫正?为萧沉璧颈侧的擦伤涂抹药膏,连忙回禀:“殿下明鉴,夫人吉人天相。那箭矢堪堪擦颈而过?,万幸未伤及要?害。肩上的伤看着深,实则未损筋骨,仔细上药,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果然,和他所料分毫不差。

李修白声音平静:“用?最好的药。”

大夫连声应诺,包扎妥当后才躬身告退。

帘内,萧沉璧面色苍白如纸,轻咬着下唇,试图整理衣襟,那双手却虚软无力,半晌也未能拢好,似乎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能惹人怜惜。

李修白抬手替她将?衣襟拢好,动作?看似体贴,眼底却透着疏冷。

萧沉璧顺势倚进他怀里:“方才真是惊险。那一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李修白对她的话半个字也不信,方才的配合也只是不愿打草惊蛇。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郡主为何替我挡箭?”

萧沉璧如秋水一般望着他:“为何?生辰礼、羹汤、今日的舍身……我的心意,殿下当真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么?”

李修白指尖拂过?她侧脸溅上的血:“本王知道了。伤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唤来护卫护送她回府,自己则转身去料理那些刺客。

萧沉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那点水汽迅速消散,总觉得此人依旧疏离,可那话又字字句句偏向她。

真是个矛盾的人……

也许,他本性如此,这种人即便动心也只会?是这般模样??

她按下思绪,伤口虽不致命,失血带来的眩晕却实实在在,实在无法深思。

瑟罗也在搏斗中负伤,两人便一同靠在车厢内闭目调息。

——

在长安城中公然刺杀亲王,李唐开国以来也没几个人敢。

不仅是对长平王的挑衅,更触怒了多疑的圣人李俨——今日敢杀亲王,明日是否就敢弑君?

此案随即被交由大理寺严办。

早在交付给大理寺之前,李修白便亲自审过?一遍了。

他一身白衣进去,满身是血出来,只片刻就得知了幕后主使?——岐王。

郑怀瑾得知后气愤交加,李修白眉眼间?却一片淡定,甚至好似舒展了眉眼,命人将?这几个血人拖去大理寺。

冯祉自然看出这些人被审问过?,他一向眼光老辣,很清楚天下将?来会?是谁的。

审出来的是岐王,他便将?岐王照实呈报,没提半句之前李修白审问过?刺客的事。

据刺客所言,岐王妃与柳宗弼相继离去后,岐王便将?所有恨意倾注于?李修白夫妇身上,精心策划了这场刺杀。

无论是埋伏的地点,还是刺客的身手,岐王这次都是花了大心思的。

换作?旁人,必死无疑,奈何李修白与萧沉璧都不是等闲之辈。

真相大白,李俨震怒之下,废黜岐王一切封号,下令缉拿。

然而大理寺与宗正?寺的人马赶到?岐王府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岐王的死讯。

原来刺杀失败后,岐王便知在劫难逃,带着心腹准备逃走,混乱中,曾被他肆意**、观赏角抵取乐的昆仑奴趁乱报复,一拳打爆了他的头,继而疯狂拳打脚踢。

待衙役将?那状若疯魔的昆仑奴拉开时,地上只剩一滩难以辨认的血肉。

岐王暴戾成性,私下里人尽皆知,如此死法,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大理寺随即查封岐王府,又从王府及京郊别业搜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玩古器……桩桩件件都摆明了收受过?巨额贿赂。

李俨暴怒,严令彻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岐王背后的柳宗弼旋即被牵连下狱,等候发落。

至此,岐王和柳党彻底倾覆。大理寺连日严审,旧案翻出无数,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与之齐名的,则是长平王夫人为夫挡箭、重?伤垂危的壮举。

三番两次生死相随,舍命相救,叶氏女名声大噪,风头甚至盖过了岐王被废。

文?人墨客争相赋诗颂扬,一时间?传唱不休。

瑟罗听?闻后暗自感慨,果然金子到哪都能发光。

郡主在魏博是一方之主,在长安即便身陷囹圄,竟也能搅动风云,成为最耀眼的存

在。

就是不知道,她们离开之后,众人得知了郡主的**会?是什么反应……

瑟罗简直不敢想?那场面,届时,恐怕整个长安都会被这惊天反转掀个底朝天吧!

——

萧沉璧负伤后,王府上下心疼不已,圣人也派遣了太医令来亲诊。

萧沉璧虚弱地说?没什么大碍,更是惹得老王妃怜惜。

因岐王刺杀一事,圣人为安抚李修白,多有嘉奖。朝臣看在眼里,相较于?庆王,长平王似乎圣眷更浓。

庆王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急召裴见素密谋对策。

李修白也未闲着,一面命人深挖庆王妃生父踪迹,一面遣密探查访庆王心腹——工部侍郎在帝陵工程中的贪墨之事。

朝堂暗流汹涌,宫中也不可放松。

这日,李郇照例在道观秘会?李修白,禀报宫中近况。

“圣人已渐沉迷于?九转金丹,精神一日日好转,头疾发作?也少了。

李修白淡淡“嗯了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

金丹的确能让人一时回春,但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如同饮鸩止渴,不久后,李俨身子会?迅速垮下去。

到?时,时局必大乱。

庆王裴党势力尚且不可小觑,魏博虎视眈眈,他必须在李俨垮掉前,将?储位牢牢握在手中。

于?是李修白又沉声吩咐:“剂量需严格把控,照本王说?的给,不可操之过?急。

李郇连忙应下,又提及圣人近日对他和夫人多有夸赞。

李修白心知这是阿谀奉承,并不喜李郇这种人。

但李郇能言善辩,机敏过?人,是装神弄鬼、蛊惑圣心的不二?人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也需用?非常之人。

交代完毕,他起身欲走,目光掠过?道观庭院中那棵系满红绸的许愿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郇察言观色,立刻凑近:“殿下,听?闻夫人为护您负了伤?这是观中的神树,颇为灵验,殿下可要?为夫人祈愿,祝佑她早日康复?

李修白目光从那片刺目的红绸上漠然移开:“不必。

李郇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他们夫妇不是传闻中鹣鲽情深么?

可从这些日子的细致观察来看,好似又不是如此。

怪异之感萦绕不去,回宫后,他悄悄说?与了薛灵素。

——

先前忽律之死给进

奏院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魏博那边大为震怒要?再派一个更精悍的进奏使?来并且要?他们这段时间?严查忽律的死因。

进奏院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此时才空出手想?要?管萧沉璧她却又受伤了于?是也不好逼她再做什么舍身的事。

何况岐王倒台她居功至伟康苏勒将?此功绩报回魏博也算有所交代了。

萧沉璧闻言心中稍安定。

若一切顺利不等新进奏官抵京她或许已脱身。

麻烦的是刺杀后薜荔院陡然多了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说?是老王妃忧心她安危特意派来护卫的。

萧沉璧心生疑窦老王妃向来有分寸甚少插手薜荔院内务怎会?不打招呼便派来这么多人?

安福堂内老王妃也颇为不解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你既关心夫人自己下令便是何须借我的手派人?”

李修白神色恭谨:“这回劳烦阿娘帮我。其中缘由日后儿子定当禀明。”

老王妃只当小夫妻又生龃龉叹息道:“当年我与你阿爹也常争吵。他去治水患前我还与他怄气谁知那句气话竟成了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若是当时能稍稍退让一些是不是也能少点遗憾……”

李修白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静:“阿爹之死是人祸即便有遗憾也是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和阿娘无关阿娘不必自责。”

“道理我懂可这心里还是难以放下。你虽聪慧

“儿子谨记。”李修白恭顺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认同。

退让?有些人退一步只会?得寸进尺。

他习惯了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指掌之间?尤其是对萧沉璧。

回到?薜荔院时萧沉璧正?在换药。

瑟罗负伤这差事便落到?了回雪手上。

两人配合生疏染血的纱布紧粘在皮肉上回雪一扯痛得萧沉璧眉头紧蹙。

“下去吧我来。”李修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沉璧微微一僵这伤口位置尴尬在右肩胛下方包扎时需扯开半边衣襟春/光半泄。

她身材不是时下流行的丰腴但也不干瘪还算玲珑因为过?于?白皙在灯光

下着实晃眼。

萧沉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不必麻烦,回雪可以……

然而回雪只听?李修白的命令,已经将?药瓶奉上。

萧沉璧只好默许。

幸而李修白似乎真的只为上药。他的目光即便掠过?那片雪白也没多余的情绪。清理、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利落,一气呵成,甚至比回雪更轻柔,萧沉璧几乎未感到?多少痛楚。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好似很擅长这种事?

李修白慢条斯理地净手:“忘了?你从前射过?我一箭?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萧沉璧顿时语塞,尴尬地别过?脸。他该不会?是战场上自己给自己包扎练出来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之间?可没什么好的回忆。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李修白也不再说?什么。

伤了右臂,诸事不便。比如吃饭,比如洗漱……

萧沉璧有一瞬间?十分后悔,当时替他挡箭的时候应该换成左边胳膊的,这样?也不会?太妨碍日常起居。

她用?左手搅着面前的一碗粥,神思飘忽。

“在想?什么?李修白的声音淡淡响起。

萧沉璧回神,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好奇这粥里放的黑色是什么东西。

李修白看着她笨拙的左手,一眼看穿——什么粥,她定然是在后悔挡箭时没选左边。

看穿她的想?法后,他更无半分援手之意,只冷眼旁观她别扭地舀粥。

用?膳尚可忍耐,沐浴才是煎熬。

萧沉璧素来不喜旁人伺候沐浴,往常只让人备好水便自行料理。如今右臂不便,只得破例。

回雪人如其名,冷若冰霜,萧沉璧实在受不了那看尸体一样?的眼光,便想?换人。

回雪依言退下,谁知进来的却不是新女使?,而是李修白。

他未用?巾帕,直接以手撩起温水,徒手擦拭她身上残留的淡淡血痕。

那动作?堪称温柔,萧沉璧却浑身不自在:“没有其他女使?了么?

“郡主不是不喜旁人近身么?

“你如何得知?

“同床共枕这些时日,本王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萧沉璧心头一跳,这话似有深意。她回头探究,李修白面上却无半分异色,只轻拍她腰侧:“起身。

她依言站起。他继续用?手掌细细清洗她的全身,从颈项到?足

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萧沉璧想?说?倒也不用?这般仔细,可这话说?出去倒显得她不爱干净似的,便一句话也没说?。

幸好水汽朦胧了二?人的视线,她料想?李修白应该没多余的心思。

李修白虽看不清她正?面的神情,垂眸间?,却清晰地捕捉到?她耳根一点一点染上绯红,甚是娇艳,漂亮,且隐秘。她大约自己也没看过?,就像另外一个地方一样?,只有他看过?。

这个念头闪过?,竟然有一丝愉悦。

甚至生出一种她完完全全由他掌控的快意。

他眸色渐深,原本只为让她难堪的举动,渐渐变了味道。

待寸寸沐浴完,萧沉璧双腿已有些软。

穿衣依旧由李修白代劳。

他指尖勾着那细得可怜的系带,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研究如何如何穿。夜色的凉意与他的目光让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催促道:“快些,你若不会?,还是唤女使?……

“不必。李修白终于?慢条斯理地替她穿上寝衣。

完全被包裹住之后,那股强烈的不安感稍稍驱散。

连擦干湿发,他也亲力亲为。

萧沉璧性子急,往常擦个半干便作?罢。李修白却极有耐心,一缕一缕,细细擦拭,直到?发丝彻底干透。

时间?长得萧沉璧昏昏欲睡,他却无半分不耐。

“殿下今日这般得闲?她终是忍不住,带着倦意问。

“你是为本王挡的箭,自然该由本王亲自照料。

李修白的声音传进她耳畔。

萧沉璧这些日子谋划时想?听?到?的正?是这话,此刻终于?听?到?,却品出了一丝刻意,或者是怪异。

但他的动作?无可挑剔,耐心极致,仿佛真的将?她捧在掌心。

或许是她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萧沉璧本以为李修白只是一时兴起,不料此后数日,他每晚都雷打不动地重?复这套流程。

第三日晚上,萧沉璧伤口愈合大半,右臂稍能动弹,便提前自行沐浴。

李修白归来,见她湿发披肩,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说?她伤口还没好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乱动,容易裂开。

萧沉璧心想?哪里有这般脆弱,然而次日,李修白天还没黑便回来了,把文?书也带回来了,又亲手帮她沐浴。

沐浴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什么

都没做,当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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