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走了眼泪的痕迹和沉重的情绪,原睦吹干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漠河一行,情绪大起大落,像连续不停地坐着过山车,后知后觉的疲惫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回家了的一刻通通反扑了上来。
走进主卧,他看到李潇潇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目光清澈柔和,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但又什么都不想问。原睦坐在她身边,沉默片刻,犹豫着叫了她的名字。
“潇潇。”
“嗯?”李潇潇回应道。
“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嗯?!”
李潇潇想到了他可能会道歉,她知道原睦的聪明,特别是洞察情绪和想法的能力,她以为他知道自己猜到了昨天晚上他去了哪。
但她万万没想到原睦竟然没头没脑地夸她厉害,属实是愣住了。
原睦转过头看着她,眼睛还残留着一点红,但已经完全平复了这几天波动剧烈的情绪。
“你还记得你在张北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的吗?你说陈锐看到报告会什么反应,说他会怎么否认,你全都说对了。”原睦说,“他真的是不承认,甚至连否认的理由都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冷笑了一声:“他反复问我,怎么证明报告是真的,到最后直接跟我喊,那天接触的人那么多,怎么证明就是他爸做的。呵……我就差告诉他,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装瞎也要有点底线。”
“意料之中。”李潇潇点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原睦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忽然郑重地说:“潇潇,我打算,东北亚冰雪拉力赛,在雪地上干掉他。”
他转过头,带着点不确定地问:“你觉得现实吗?”
李潇潇沉默了,她知道原睦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顺着鼓励他说“你可以”,至少说一句“我相信你”,他想要她给一点信心,可是她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
“小睦,你跟他之间的差距是经验,但也有实力的部分,他从7岁开始就被你爸爸带着参加比赛,正赛他比你多了三年的经验。差距是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原睦没有说话。他知道李潇潇说的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还是想听她说几句好听的话。这几天的压抑和痛苦接力赛一样的袭击着他,他感觉自己再不听点阿谀奉承,那练了许久的商业表情就快挂不上去了。
他久久地看着李潇潇期待着她能改口,可她没有,只是紧紧握住了原睦的手。洗澡的时候拆了绷带,此刻被她一握,右手虎口狠狠地疼了一下。
原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知不觉开始低落,他赶忙笑起来,笑容明亮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觉得我自信还是要有,”他像是对李潇潇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万一我就车神附体发挥超常了呢,是吧?”
李潇潇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又在装?又在用笑容撑着自己?又在把所有的不安都藏起来,只给她看这个“我不仅没事我还没心没肺 ”的样子?
可她什么都没拆穿,最终还是决定鼓励他,陪他一起演下去。
“你说的没错,”她说,“明天沈叔一定会制定详细的计划,到时候咱俩得一起开启地狱模式。”
原睦用力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被虐了——”他打了哈欠,整个人肉眼可见萎了下去:“我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先从养精蓄锐开始……”
他直接扑倒在床上胡乱钻进李潇潇早就给他铺好的被窝,刚闭上眼睛就又睁开:“哦对了,潇潇,晚安……不是,早安……也不对,反正,安。”
三十秒不到,呼吸已变得均匀。
李潇潇站起来看着原睦的睡颜。他侧躺着,嘴唇微张,长长的棕色睫毛在脸上留下了一小片扇形阴影,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收拾,却看到洗手台上扔着他摘下来的绷带。
崭新的白色纱布里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黄色的药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杰作。他就这么大咧咧地摘了纱布,连防水都没处理就直接洗了澡。
“真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上心。”
她轻声数落着,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回卧室的床边坐下。
原睦睡的很沉,李潇潇轻轻拿起他放在枕头边上的右手。手指的伤口已好的差不多,现在就只差虎口这条最严重的伤。她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涂了上去。
刚碰到伤口,原睦的手就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李潇潇眼看着他裹紧被子,把右手藏进了被窝。那红润的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一句梦话。
“爸爸……疼……”
李潇潇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看着原睦皱起的眉头,眼珠在眼皮下快速地转动几下,他在做梦。
李潇潇的眼圈刷地红了,她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九年前那个刚刚失去爸爸的十岁小孩,每个夜晚的噩梦总能让他惊醒,然后崩溃地喊着爸爸。那个时候她就是这样陪着他一起心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伤感,手伸进被窝再度将原睦的右手拿出来,看着原睦本能地想翻身逃跑,李潇潇一把紧紧握住原睦的手腕。
“听话别动,涂完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原睦太累太困,他在她说完之后就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李潇潇用棉签蘸了碘伏继续给他涂,她听见原睦又轻轻说了一句梦话。
“别走……潇潇……我……”
李潇潇惊住了,她甚至怀疑刚刚惊醒了他。她看了好一会,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睡的很沉。那句话是梦话,但他却在梦里害怕她离开。
李潇潇感到心中暖暖的,她抚摸着原睦的头发,长长的金发光滑柔顺,洗发水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她轻轻地说:“放心吧,我不走,你好好睡。”
原睦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半梦半醒地回应了一声 :“嗯……”,又睡了过去。
李潇潇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无奈地笑了,她感到心里仿佛有一团柠檬色的云在慢慢聚集,然后,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酸涩的雨 。
原睦……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轻易开口说这些话。不会认真地说疼,不会说怕,不会说让她别走。
崩溃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全都能说出来,可一旦清醒,那就肯定要做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了。
李潇潇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盘腿坐在床边继续看他的睡颜,久久地看着。
她的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想去见见那个人。那个能让原睦在暴雨中一路狂飙,再跑酷飞檐走壁的过去,只为帮她转移地下室亡夫遗物的人。那个能让原睦在陈锐那里饱受失望与心寒之后,专门大老远跑去痛哭一场,还能给他重新处理伤口的人。
她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让原睦对她展露一贯深深掩饰的脆弱,而自己却只能在原睦睡着以后才能听到一句“别走”。
草草地睡了一会,李潇潇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即将出门的自己,一如既往的高马尾,有些碎发在额头上自然地散着,搭配着只做了护肤后涂了层防晒的素颜,工装裤,黑t恤,薄薄的机车外套,马丁靴,暹罗猫吊坠,全都是她平时的样子。
她想了想,坚定地不打算换个造型,她不是去雌竞的,也完全没必要去雌竞。
她只是想去看看那个让原睦魂牵梦绕的人。
李潇潇解锁了原睦的手机。两个人的手机一贯是随便互看,用脸就能解锁,她找到了那个静静躺在通讯录的号码。
臧寻花。
然后,她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臧老师您好,我是李潇潇,我想和您聊聊,方便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几分钟之后,她收到了回复:“方便。今天下午,798附近有家咖啡馆,叫‘栖迟’,你知道吗?”
李潇潇回复:“我知道,那,下午见。”
放下手机,她忽然有点紧张,可是在紧张什么,她却不知道。
下午两点,李潇潇推开了‘栖迟’咖啡店的门。
咖啡馆不大,但气氛温馨,暖色的灯光将整体环境烘托得宁静又优雅,每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盆植物,有的是多肉,有的是一盆小小的文心兰。
虽然咖啡馆里也有其他的客人,但李潇潇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角落里的臧寻花。
李潇潇发现她和自己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
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简单的手绘亚麻长裙,齐耳的短发修剪的很整齐。她的脸色因长期在室内看起来非常苍白,为了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还特意涂了口红 。此刻她沉默地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目光看向窗外,仿佛一座安静的雕像。
那是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的安静,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好像什么事都在心里有着正确的答案。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李潇潇走了过去:“您好,臧老师。”
臧寻花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李潇潇,请坐。”
李潇潇在臧寻花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只茶壶,两个杯子,还有一盆多肉植物。
李潇潇认识那盆多肉,它的名字叫做马库斯,寓意优雅坚韧,象征着顽强的生命力。
她忽然觉得这棵马库斯就是给她们专门准备的,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雅,可从小到大,她应该是够坚韧的了,坚韧到此时此刻比见到原睦情绪还稳定。
臧寻花带着微笑,为李潇潇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说。
李潇潇愣住了,连这种想法也能如此的重合吗?
“哪里不一样?”李潇潇问道。
臧寻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以为,会是那种更精致、更追求时尚的女孩。”
李潇潇忽然有点不自在了,她想起自己素面朝天,一身很中性的打扮,而且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风风火火地来了。
是不是太随便了?
可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我是个工程师,还是个赛车手,我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
臧寻花看着李潇潇那副样子,忽然笑了:“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 :“原睦经常提起你,他基本上把你挂嘴边上。”
看着李潇潇露出的一点惊讶,臧寻花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想聊什么?”
李潇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聊起来的。一开始只是客套,聊天气,聊这家咖啡馆,聊798的艺术氛围和变化,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原龙星。
“您见过原叔叔吗?”李潇潇问。
臧寻花点了点头:“见过呀,还见过很多次。他和陆燃形影不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龙星整个人都是发光的,他其实像个太阳一样,人在哪里,就照亮哪里的一大群人,很多人不知不觉就都会成为他的朋友。”
李潇潇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伤感,她将茶杯双手抱在手里,轻轻地说:“原睦其实也是这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幽幽地说 :“原睦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智商很高,什么事情一点就透。可是他性格太敏感,大事小事都会往心里去。”
李潇潇停了停,抬起头看着臧寻花说:“其实他小时候性格不是这么忧郁的,小时候的他,一刻都不能闲着,特淘气,话特别多,成天不是黏着他爸爸就是追着我跑。后来……他爸爸刚走那会,他整个人都傻了,抱着他爸爸留下的一个头盔经常失踪,大家把他找回来以后,他不说话,不吃不动,就那么呆着。”
臧寻花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李潇潇继续讲着那伤感的过去:“后来去了洛杉矶,我爸又带他看了心理医生,治疗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好起来了,可他那股劲儿就一直都在了。他变得特别懂事,特别会照顾人的情绪,很少会把自己难受的事往外说,除非是情绪特别崩溃的时候,那个时候,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平时,他对谁都笑,笑的特别阳光,他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其实我都知道。”
她说着说着,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臧老师,他在你哪里,是什么样的?”
臧寻花沉默片刻,说:“像个孩子。”
“孩子?”李潇潇愣住了。
臧寻花微笑着点点头:“他来我这的时候是什么都不装,累了就说累,难过了就直接哭。昨天晚上,他在我楼下不敢上来打扰,自己一个人坐在摩托上消化情绪,我无意中看到他了,半夜三更,我怕他冻着,喊他上楼。他抱着我哭
的时候,那个姿势……就像小孩抱着妈妈。”
李潇潇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臧寻花继续说:“他特别想证明自己是个大人,可一举一动,分明就是个晚熟的孩子,笨拙又可爱,有点……让人心疼。”
“他的妈妈……”李潇潇试探着说,“不常跟他见面。”
臧寻花点点头:“我知道他爸爸妈妈的故事,也是一对有情人,只不过,那个年代比不得现在,分手是不得已的。”
她看着李潇潇,含笑问道:“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呢?”
李潇潇想了想,有点失落地说:“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这样。他总怕我担心,有时候问我,嫌不嫌他会带来麻烦,嫌不嫌他累赘。除非我看不下去了拆穿他,不然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没事的样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上次排位赛,陈锐破了他爸的记录,他一个人躲在一间没人去的屋子里,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委屈:“我其实能接得住他的,我也知道,他不是时时刻刻需要接住,他也想保护我。可是他却从来都不肯主动给我接住他的机会。”
臧寻花看着李潇潇,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怕你嫌弃他麻烦累赘?”
李潇潇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她轻轻地喝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可她只能尝到其中的苦涩:“可能,他一直记着我哥说的话吧。”
她面对臧寻花困惑的眼神,叹了口气说道:“我哥从小就觉得他麻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努力把这些话说出口,又像努力地压着那些不愿意显露的情绪:“小睦小时候特别的率真,开心就笑,不高兴就哭,哄一哄就会好。原叔叔不会限制他的情绪表达,也不会对他说男孩子不可以哭。我跟他几乎就是一起长大的,有时候他在我家,有时候我在他家,原叔叔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潇潇,你什么样,女孩就什么样,那些规训你的鬼话你别理它。所以我和他……大概都是没有被规训过的孩子吧。可他的样子,在我哥看来就是个麻烦,一点也不像男子汉。”
“九年前,小睦的爸爸走了,他也变了。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突然就什么都害怕。怕黑,怕做梦,怕醒来身边没有人,怕被抛弃。他很长一段时间,必须抓着我的衣服才能睡着。”
李潇潇说着说着,眼圈渐渐红了:“去洛杉矶之前,我哥其实不想带他一起走。我哥说,原睦不是孤儿,他妈妈就在莫斯科等着他,我们家凭什么要养别人家的孩子?”
“我父母想要带他一起走,他们让小睦自己选,是去莫斯科,还是跟我们生活。他选了和我们在一起。”
李潇潇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坦然的眼神看着臧寻花:“其实,他真正的选择,是想要跟我在一起。”
臧寻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李潇潇叹了口气:“我哥一直让他远离我,他觉得小睦会拖累我,会让我的生活变得复杂,甚至会发生危险。他要做的那些事,您应该也清楚。但可能,原睦从十岁听见了那些不带他、不要他的话起,就一直记着那些话了。”
臧寻花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觉得,他在你面前隐藏脆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哥哥吗?”
李潇潇点点头:“可能,他怕我也会像我哥那样,有一天也想让他离我远点,所以他尽量不让我看到他最脆弱的样子。”
臧寻花沉默良久,摇摇头说:“可是他其实对你露出过脆弱,对吗?”她看着李潇潇,目光温柔得像十五的月亮:“从漠河回来的那晚,对不对?”
李潇潇的眼泪一下子忍不住了,她无法控制地回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那是一个她不敢轻易想起的夜晚,和九年前的那天一样。
“那个晚上……他满手的伤,腿上还有被陆爷爷的竹竿打出来的淤青。他抱着我,神志都不清楚了,一直哭,一直说,他怕样本没有问题,还怕他爸爸真的是操作失误,他就像丢了魂一样一遍一遍地说他的爸爸不是罪人,就那样一直说……”
李潇潇用手背擦去眼泪,说出了心里那句憋了很久的真话:“其实我比他更害怕。我也怕最后调查的结果就是操作失误,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怕原睦会……”
她不敢在说下去,臧寻花替她说了出来:“你怕他会因此伤害自己,甚至不再有活着的勇气?”
李潇潇点点头。这些压力,这些担心,她从没让任何人知道,而今却对这个可能是情敌的人全都说了出来。可她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觉得是情敌?为什么会觉得一定就是情敌?
臧寻花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李潇潇的手上。艺术家的手上也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她的手常年握着画笔和刻刀,茧的位置与工程师和赛车手不一样,但她们的茧都是岁月的痕迹,都是在自己的领域做出成绩的勋章。
“潇潇。”臧寻花叫了李潇潇的名字。
李潇潇抬起头,她看到臧寻花的眼睛清澈透亮,眼圈泛红,可却没有泪光,只有一片赤诚。
“你比我勇敢。”她听着臧寻花说,“我失去了陆燃,只能一个人扛。可你一直扛着两个人的害怕。你怕他出事,又不敢让他知道你在害怕,你怕他担心你,所以你把所有的恐惧都藏起来。你怕他崩溃,所以你逼着自己必须撑住,你真的很勇敢。”
臧寻花笑了笑,握紧了李潇潇的手:“原睦能在你面前露出那一次脆弱,是因为他潜意识知道,他在你这里很安全,你不会用嫌弃的眼神看他。可是,他的意识却不知道。他以为那种崩溃是丑陋的、麻烦的,不够坚强不该出现的,可你们都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给过你的,最珍贵的样子啊。”
沉默了很久,臧寻花突然问:“原睦谈过恋爱吗?”
李潇潇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他那些年,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查到证据,怎么赚钱去雇黑客挖一些藏起来的消息。他连学都没上完,16岁考上了加州理工的机械工程专业,19岁修完了那些对赛车和复仇有用的课程,就主动退学回来了。”
臧寻花点了点头:“所以,他的感情发育根本没跟上年龄和智商,也许真正的他,其实停留在十岁就不再长大了。他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也分不清谁对他重要,为什么重要。他脑子里都是为他爸爸翻案正名,别的他没心思去想,包括他人生必经的情感之路。”
“可是,身体会比意识更诚实,他想靠近谁,身体会先知道。”
臧寻花看着李潇潇,温柔地笑了:“潇潇,原睦喜欢你。他自己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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