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筠在马车里将两人“狗来狗去”的对骂听得清清楚楚,然而本应出面斡旋的徐鸣珂却陷入异常的沉默,低垂的眉眼间甚至有些无奈。
她不免心中疑惑,正想一探究竟时,车帘却先她一步从外面被掀开。
已接近黄昏时分,阴沉沉的天因沾染了暮色显得愈发晦暗,未掌灯的车厢不免有些黑洞洞的,陡然掀开的车帘无疑给车厢增添了一抹天光。
虽然杯水车薪,但足够看清彼此的面庞。
眼前人发髻有些松散,逸出的发丝随意地垂落鬓间,显得落拓不羁,额发之间还晕染出一条边缘不清的黑线,使得那张白玉面庞也有了瑕疵,也难怪车夫会骂他是叫花子。
然而,车夫又确确实实长了一双狗眼,只因他虽形容狼狈,但微扬的凤眼里的倨傲和优越是装也装不出来的,非得久居人上,或是长于富贵之家,经年累月地濡染,才能如此潜移默化于一举一动之中。
就在弗筠平静地观察他时,章舜顷的目光只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就很快移到其身后的徐鸣珂身上。
“原来你在车里啊,几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不知是章兄拦车,今日多有得罪,下人粗鄙,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徐鸣珂例行公事地赔罪后,顿了一下,将话题转移开来,“你这一身是怎么搞的?听说皇陵出了乱子,没受伤吧。”
章舜顷听到“章兄”这个有些生疏的称呼时轻微地蹙了下眉,不过当下故友重逢之喜暂且压过了其他。
好容易碰到位熟人,他将这日里隐忍的情绪抱怨了出来:“别提了,我正在捉贼呢。你出城去哪了?可遇到过形迹可疑的人。”
徐鸣珂看了一眼沉默的弗筠,“大报恩寺倒是也出了一桩劫持人的案子,尚未查到贼人呢。”
章舜顷抱起胳膊,蹙眉沉思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劫的是谁?”
“大约巳时六刻之前吧,失踪的是秦淮河畔晓花苑的姑娘。”
明楼炸毁在巳时四刻到五刻之间,而皇陵在城东,大报恩寺在城南,尚有一段不近的路程,何况那贼人中途还杀了个人将其伪装成嫌犯。
这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两刻钟之间在天南地北犯下两桩案子,章舜顷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是巧合吗?
章舜顷一时沉默不语,徐鸣珂见他神色凝重,心中忐忑,“这跟皇陵的案子有关吗?”
弗筠暗自握紧了交缠在一起的手,抬眼去观察他的神色,察觉到目光袭来,章舜顷立刻掀起眼帘,亮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犹如暗河深邃不可测。
章舜顷摇了摇头,“应该无关。”
他似乎刚意识到二人之间还隔着位女眷,问道,“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我怎么没听你父亲提起过?”
这属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徐鸣珂和弗筠对视了一眼,恰到好处地窥见了彼此的尴尬和无措。
当然,这点暗涌的情绪没逃过章舜顷的眼睛,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晓花苑姑娘失踪的时间,你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
徐鸣珂尚在斟酌言辞,弗筠已经开口,“失踪的人是我的姐妹,徐公子当时跟我在一起,自然是清楚的。”
章舜顷这时候才正眼细细端详弗筠,她肤色极白,穿的又是月白比甲,素白长袄,无端地让人想起一尊白釉瓷人。
若非她亲口承认,他决计猜不到她的真实身份。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清风朗月的徐公子竟然也自甘堕落起来了。”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心中怒其不争,出口却是六月寒的伤人之语,“若非你现在无官身,我定是要参你一本的。”
章舜顷是知道如何中伤徐鸣珂的。
人人都有痛处,屡试不第便是徐鸣珂的痛处。
若是自己痛、别人也痛,那这痛还不算什么。
偏偏他昔日一同长大的好友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在他屡试不中的年年岁岁里,章舜顷却青云直上,年纪轻轻就拥有了旁人磋磨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势地位。
官场纵横六年和寒窗苦熬六年,在他们身上清晰地镌刻出不同的印记。
或许章舜顷自己也未意识到,他的指责是何等理直气壮,又是何等欠缺同理心。
一时间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物是人非的情思浮浮沉沉。
弗筠反倒成了那个打破沉默之人,她将头探出窗来,娇俏一笑,“原来狎妓是要遭弹劾的呀,可叹应天府遮天蔽日已久,终于盼来了自己的青天大老爷。大人不妨跟着我们回秦淮河走上一遭,拿着官名册点兵点将,应答的不说有几百,几十个总是妥妥的了。”
章舜顷倒退了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分明是在讽刺,可神态却一派天真,让人纠不到错处,直让章舜顷气得牙根痒痒,他很想收回那句对她的判断。
“你叫什么名字?”
章舜顷的语气仿佛在审问罪犯,弗筠却恍若未察,继续调侃,“怎么?大人打听我的名号,也想自甘堕落?”
章舜顷被气笑了。
徐鸣珂将弗筠拉了回来,止住她的玩闹,对章舜顷解释,“弗筠一向喜欢说笑,章兄别见怪。”
“浮云?浮云遮日,名字都这么不吉利。”章舜顷气不过,定要逞一逞口舌之快,他不习惯自己占据下风。
弗筠方才尚能心平气和地顽笑,此时却真被激起了气性,脸色倏然冷却,“原来科举入仕并不需要多识字啊,大人可将《说文解字》都翻完了,难不成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浮’,一个‘云’?”
“你……”
今日果真是诸事不宜,一个两个都对他出言不逊,章舜顷额角突突,跃动的血管似乎要喷薄而出。
“前面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突如其来的叫骂声让他从怒气中恢复了理智,他打眼一看,才发现魏国公府的马车后面已经排了长长一队列,因为那辆拦路的驴车不得通行。
章舜顷只得按下涌动的情绪,自食其果地将驴车牵开,因下手不轻不重的,差点儿被那头驴尥了一蹶子,他虽闪避得及时,还是被溅了一身泥点。
一声极轻的笑声被风送入耳。
那位叫“浮云”的姑娘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呢。
徐鸣珂想赶紧结束这摊局面,趁机跟章舜顷作别,“今日事出仓促,我们先回城了,改日再叙。”
章舜顷点头,凉凉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弗筠身上,直到车帘再次合拢,将他的视线阻挡在外面。
“舜顷就是嘴上不饶人,你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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