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彦死了?”

瑶镜提裙迈过门槛,闻言挑眉,并不十分惊讶。

落日红酣,天穹似乎沾染了胭脂,红彤彤得可爱。

庭前花木开得热闹又芬芳。雍容牡丹是花奴在暖房中培育的,娇艳欲滴,冠绝群芳;蔷薇架上绿叶繁茂,花骨朵儿含苞待放,延续春光;玉蕊适逢花期,竞相盛放,琼枝玉英,宛若仙境。

好一派阳春灿烂之景。

使女在廊下铺上毡毯,摆上茶几、小案、隐囊、软枕等物,玉光揭开香炉,点燃婢女新调的醒春香,清甜的香气很快弥漫四散,缭绕在众人衣袖间,久久不散。

瑶镜身着秋香色衫子,系梧枝高腰笼裙,长发梳做家常发髻,缀着一朵茶花,领着身后众使女分花拂柳,来到廊下。

息绥跪坐在瑶镜身旁,瞥了一眼坐在阶上玩弹棋的婢女们,轻声道:“高彦被宇文洛带回索家店后,一直昏睡不醒,宇文洛不放心,便亲自守在屋中。期间据说是店中伙计上来送茶水,趁着宇文洛松懈的当口,一刀封喉,杀了高彦,随即破窗而逃。”

瑶镜蹙眉:“索家店的伙计?”

息绥点头:“正是。据掌柜所说,那伙计才来不久,想来是幕后主使安排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时刻。”

瑶镜手中拈着一束花枝,将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入盘中,“控钤司那边什么反应?”

高彦的死,完全在瑶镜的意料之中。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今岁科举的秘密,无论如何,幕后之人都不会让他活着。

息绥:“控钤司将高彦的尸体带了回去,有传言说,是东宫所为。”

一刀封喉这种杀人手法,是东宫亲卫惯用的,皇都中人人知晓。

瑶镜冷笑,“太子可没有那么蠢。”

不远处的庭院中,几个颜色秀丽的侍女正在打秋千,她们互不相让,比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衣裙在风中猎猎翻飞,丝带如蝴蝶于空中飞舞,笑语穿过院墙,越过坊墙,飘向远处。

息绥见状,皱眉起身:“奴婢去将她们驱走。”

瑶镜叫住她,“让她们玩吧。”

于是息绥重新跪坐,瑶镜放下花枝,又问:“失踪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息绥一面示意身后使女端来温水和巾帕,一面道:“失踪的学子名叫翁梦臣,是郑王妃翁氏的堂弟。他并不住在客舍,只是同宇文洛一起将高彦送回索家店,便另开了一间房休息,等控钤司进入房中时,才发现人不见了踪影。”

水中泡有花瓣,瑶镜双手浸入水中,“郑王妃的堂弟……”

郑王的母亲青贵妃出身寒微,母族给不了郑王助力,所以在为郑王择妇时,贵妃请求圣人从世家女郎中挑选王妃。圣人自然应允,并全权放手给贵妃,让她自己挑选儿媳。

贵妃能独得恩宠多年,自然不会空有美貌。相反,她十分聪明,懂得如何把握圣心。

她选中翁氏女给郑王当正妃。翁氏属于京兆世家,乃是清流名门,族中子弟多担任文官,不涉武将,且无权臣,既能为郑王带来人脉,也能为郑王加持“贤名”,还不会引得帝王忌惮,贵妃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

“这可有意思了。”

瑶镜拿过巾帕擦手,“东宫和郑王都牵扯了进来,够宣蘅忙得了。”

她似乎还嫌局面不够热闹,“也不知宁国公主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若是宁国也搅入了这趟混水,那才是真的精彩。

瑶镜取出骨哨放在唇边。

清脆哨声响起,庭院中的侍女们不知其意,以为公主不悦,有的从秋千上下来,有的从台阶上站起,皆都悄声退出庭院。

有鹰啼声自天际传来。

撒勒忽的影子出现在息绥视线中,她身子微微绷紧,对于这种鹰隼之物,她心下还是十分惧怕。

玉光立即会意,回房取来笔墨纸砚,铺纸研墨。

瑶镜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息绥瞟过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得公主所写的文字。

将纸条卷成细条,放入信筒中,挂在雄鹰的脚上。

瑶镜抚摸着雄鹰的羽毛,轻声道:“去吧,撒勒忽。”

撒勒忽展开双翅,一飞冲天,眨眼间,身影消失不见。

瑶镜望着撒勒忽消失的方向,忽而感叹:“待在府中确实忒无聊了些。”

息绥提议:“公主不若前去乐游原或曲江游玩?这个时候,正是好风景。”

瑶镜不置可否,再好再漂亮的风景,看久了,也是无趣得紧。

瑶镜眼珠微转,问道:“明日花朝节?”

玉光点头:“是,明儿二月十五,正是花朝节。”

瑶镜微微一笑:“既如此,明日我入宫看望太妃。”

-

天色已晚,控钤司内仍旧灯火通明。

停尸房中,宣蘅捏着白布一角,手腕轻轻一抖,露出底下死者高彦的面容。

死者面色诡异,青紫中交织着醉酒的潮红,但面容安详,未见任何挣扎之色。嘴唇微张,唇色紫黑,脖颈间横贯一道可怖刀痕,刀口齐整,起刀处深,收刀处浅,干净利落,未有血液喷溅之状。

“死者名叫高彦,是今年科举乙榜的进士,宣州高陵县人士。白日受邀参加了猗兰堂的宴会,被友人宇文洛带回索家店后,一直昏睡不醒,后索家店的伙计趁着上楼送茶的工夫,将他给杀了。”

卫安立在一旁,说道:“那伙计是今岁正月掌柜才雇来的,很可能是受人指使在店中埋伏,就为了今天。”

能提前算到这一步,幕后主使心思之深,难以想象。

高彦的死在宣蘅的预料之中。他收回手,白布重新覆住死者,心中更在意另一件事,“坊间传言是东宫所为?”

卫安点头,“如此干净利落的一刀封喉,是东宫亲卫惯用的手法,不过……”

话语顿了顿,卫安剑眉微蹙,“不过这流言传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刻意传播。”

宣蘅转身走出停尸房,语气冷淡:“你觉得太子有这么蠢吗?”

卫安自然明白司丞的意思,“只怕现在太子殿下也正跳脚呢。”

这般明显的栽赃陷害,手段着实愚不可及。但是一旦舆论形成,众口铄金,东宫的处境可就不太妙了。

“失踪的那个翁梦臣,是什么情况?”宣蘅问。

于是卫安将翁梦臣的出身来历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宣蘅闻言停步,“郑王妃的堂弟?”

卫安点头。宣蘅叹气,永安公主真是送给他一份大礼。

拿出通体漆黑的令牌交给卫安,宣蘅道,“去金吾卫,让他们帮忙在皇都中搜查此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卫安接过令牌,转身匆匆去了。

宣蘅站在昏暗的牢房甬道内,听着四面八方牢房中传来的动静。

这些读书人,涉世未深,都还单纯得紧,面对控钤卫那套成熟老练的审问手段,即便最初心生戒备,也撑不了多久,很快便会缴械投降。

宣蘅随意选择了一间牢狱,推门走进去。

审讯的控钤卫感知到司丞前来,却也只抬了抬眼皮,接着厉声问道:“最后一次,你是从何拿到科举试题的?”

控钤卫审过的人,不知凡几,有老谋深算的高官,有心性坚韧的军卫,有狡黠怯弱的宫人,形形色色,各怀心思。控钤卫只消扫上一眼,就知眼前人有没有问题。

有人搬来一张大椅,放置审讯人身后。宣蘅坐下,姿态闲适,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审问场景。

那学子一身暗青色圆领袍,身形清瘦,容色已近崩溃,心防在控钤卫一声又一声的逼问下摇摇欲坠,终于,他开口了。

“书斋……是书斋……”

旁有书吏立即提笔,在纸上书写。

控钤卫拍案,面色活似阎王:“什么书斋?”

那学子跪在地上,头低垂着,声音嘶哑:“……我不知道,他们蒙着我的眼睛,将我带到了一处房间……不止我一人,我能感觉到……进去后,有人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今年科举的策论试题……”

烛火昏暗,书吏手上动作迅速,很快写满一张纸。

控钤卫做了个手势,不多片刻,有人手中拿着一条布帛进来,将那学子双眼蒙上。

“你既被蒙上眼睛,又如何得知那是书斋?”控钤卫追问。

牢狱本就晦暗,布帛夺走了学子最后一丝光亮,控钤卫紧追不舍,学子浑身僵硬一瞬,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晚上。

同样被蒙着眼,被人牵引着进入一间内室。

有墨与纸张的味道。有樟木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雪水的味道。

据说收集腊月的雪水,再用雪水熬煮面糊,用这种面糊装裱过的书画,永远不会被书虫蛀食。

还有芸香草的味道,也是用来趋避书虫的。

皇都中大小书铺不知其数,除开各家熏香不同,用来防书虫的手段大同小异。

可是控钤卫也不是吃素的,“你从何处被带至书斋?”

“……崇仁坊中一处废弃佛堂。

“有人给我递消息,让我某时某刻去到那座佛堂,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一到佛堂,我就被人蒙了眼睛,带上马车,什么也不知道。”

“给你递消息的是何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