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银银想起了那朵被秦昭曌小心翼翼护在手心里的雪梅花。

雪花已化,在她手心里融成一滩凉水,可那个孩子仰着脸怯生生叫她那一声“娘”的温度还在。

但她却没有点头应下。

“岳夫人。”虞银银开口,声音平静,“在谈此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岳云岫一愣。

“那封信。”虞银银说,“你来找我时带来的那封信,说是你一个好友写的,引荐你来如梦馆找我。我当时问你这好友是谁,你支支吾吾不肯说。现在,我再问一次。写信之人,是谁?”

岳云岫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

“你若还要隐瞒,那我也不一定能保住秦昭曌。”虞银银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在岳云岫的神经上慢慢磨,“你岳家的这座阁楼处处杀机,我没有三头六臂,如今你要我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豁出性命,却又处处瞒着我实情,真当我是什么善心的神仙不成?”

岳云岫的身子晃了晃,像是最后一道堤坝被这句话冲垮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无能为力的疲惫。

“写信之人我不知,但这封信……”她一字一句地说,“是若华交给我的。”

虞银银心神微动。

岳若华,缠绵病榻、深居简出的岳家三小姐,也是她此刻正在扮演身份的,真正的主人。

“是若华让我去如梦馆找你的。”岳云岫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像是在把积压已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她说,若想查清阿姐的死因,天底下只有虞老板能办到。她还说,她身子不好,许多事有心无力,但她不能看着阿姐死得不明不白。”

虞银银没有说话,脑海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原以为师姐信中的“岳姑娘”指的是岳云岫,又猜测过或许谢千机的旧友是曾经的岳青崖。却没想到,那封信真正的主人,竟会是她从始至终从未见过面的岳若华。

“除了这封信之外,你妹妹还同你说了什么?”虞银银按了按太阳穴,继续追问,“来此停灵,到底是谁的主意?”

岳云岫低着头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虞银银盯着她看了许久。

岳云岫的恐惧是真的,她的茫然也是真的。

但“停灵问鹤峰”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把沉重的铁锁,把所有人都锁进了这座杀人的牢笼里。

“你们想杀了秦朔野?”虞银银突然冷不丁开口问。

岳云岫猛地抬头,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只想杀了杀死阿姐的凶手。”

在外面岳家姐妹杀不了秦朔野。

他是身经百战的神武将军,身边重重护卫,日夜不离。但在这座山上,他孤身一人。

“那秦昭曌呢?”虞银银盯着她的眼睛,“若秦朔野真是杀你阿姐的凶手,那你们又打算如何对待这个凶手的儿子?”

岳云岫的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昭曌,他是阿姐的孩子。”

阿姐的孩子,长着一双和阿姐一模一样的眼睛。

“以秦朔野的武功,纵使孤身一人,要杀死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虞银银又换了个话题,“你们打算怎么杀了她?”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岳云岫咬了咬牙挤出两个字:“火药。”

灵堂下的火药果然是岳家人自己埋下的!

“可是我根本没派人点燃火药!阿姐死因未明,更何况阿姐的棺椁和昭曌都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炸了灵堂……”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还有什么、什么傀儡丝,到底是什么人在摘星阁里肆意杀人!”

眼前的情况显然已远超岳云岫的控制,她惶惶不安,这座孤峰上不是只有秦朔野一人孤立无援,事到如今,岳云岫也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她才深夜上门,她自己可以和她的阿姐一起葬在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里,可秦昭曌,那孩子甚至还不足六岁!

话已说尽,可眼前之人仍不松口,岳云岫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虞老板,你在阿姐棺椁里拿了件东西。”

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不待虞银银开口,岳云岫继续哑着嗓子道:“慕容昭和陆山川都是为了这东西而来,阿骨拔恐怕也是。我不想知道它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你拿它做什么。我只想用它,换昭曌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异常清晰:“虞老板,那件人人争夺的东西,够不够换你保住秦昭曌的性命?”

虞银银看着这个女人。

岳云岫不聪明,但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终究学会了用自己能用的所有筹码去换最想要的东西。她不知道那片人皮残片是什么,但她知道很多人为它而来,知道它值钱,这就够了。

虞银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带着秦昭曌,一步也不要让他离开你。”她的语气很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尤其是,不要让他单独和秦朔野,还有柳小姐的人待在一起。”

“柳栖月?”岳云岫一愣,眼中浮出困惑,“她一个闺阁女子……”

“照做就是了。”

岳云岫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见虞银银已经微微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态。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多问,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虞银银送了客,关了门,却没有落锁。

果然,过了不到十息,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靴尖在青砖上轻轻点了一下。

“陆大人深夜来此,是有什么指教吗?”虞银银隔着房门开口。

门外的沉默只持续了一息,然后是陆山川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虞老板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来送吃食的。”

虞银银拉开一条门缝,看到陆山川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撑着伞,衣摆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沫。风雪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猛地一跳。

陆山川进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米香散开。里面是一碗粥、两碟糕点、一屉还冒着热气的蒸饺。

虞银银看了一眼,没有动筷;“陆大人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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