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你装纨绔,外头都信了,韦进寥觉得你废了,定然不中用,一直想要我日后能从祖父手中,接过禁卫军的统领权。”

谢亦成垂眸,语气里略带歉意:“但我并不想。也早同祖父说过,无可解之法,只能总拖延着。因办事从不落他话柄,韦进寥没旁的机会针对,又有叔父以前旧部看着,他明面上无法直接动我,只能暗地里打压我,一直让我驻守营地。旁人晋升,我始终原地踏步,再以此三番四次游说我。那日他回京,凑巧你又惹了事儿,我有私心,不想因此落他口实,这才非要抽打你那二十鞭子。抱歉,还是下手狠了,甚至一直未同你言明缘由,也未同你致歉。”

“原说你当时为何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打我……”谢绍临无奈,半开玩笑,搂住谢亦成脖颈,“你小子,那回真差点要我命了!确实气了好几天!但也多亏你那二十鞭子,不然,我同阿慈都没机会相处。”

他撒开手,锤了谢亦成臂膀,又叹气说道:“我们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虽无血缘,可一直比亲兄弟还亲。可从你入军营,成了韦进寥手下后,我就发现你变了。变得冷冰冰,跟个冰碴子似的,尤其同我之间变得格外生分,有事没事就找我的茬。我那些糊涂荒唐行为都是刻意演得,老头儿都从不当真,你总揪着不放。起初,我确实心底不痛快,还怨怼你。直到秦将军来我们府上训斥你时,你不仅没任何反驳,连老头儿都出面护着你,我就知道里头可能有隐情。”

“若能一直拖延,也不是不可以。可得知你被刺杀过,我就怀疑,恐怕是韦进寥按捺不住了。与其再装傻周旋,不如趁此机会,拿了军功在手。”

谢绍临本还不明白为何有人要刺杀自己,曾以为是宋慷报复。

可如今谢亦成说了前因,似乎真有这可能,杀了他,再对老头儿动手,即便谢亦成仍旧沉默不答应,韦进寥也有别的法子让禁卫军的统领权落在自己手中。

可,除了千佛寺那次的刺杀,当真像是要他死,前几次的刺杀,更像是在逗弄他玩乐。

当真都是韦进寥的手笔?

“当年,打入韦进寥的阵营,是你自己决议去的?”

“嗯。”

谢亦成应了声,只是面对谢绍临,心底有些想说的话,他还是忍了下来。

“本想借机伪装,混成他心腹,可高估了自己容忍度,委实做不来。能让自己安稳,不让他拿捏到自己错处,已经筋疲力尽。”

谢亦成对自己是失望的,这些年既没能在韦进寥那儿近身,也没能获得什么重要情报。

他站起身,掖了掖衣袍,思量再三,还是语重心长嘱咐道:“我不在,你得担起责任,可晓得?别总让他担忧了,他年岁也大了,你别总气他,跟着他在禁卫军里好好学。”

“我晓得。”

可他的这番嘱咐,让谢绍临莫名不安:“等等,谢亦成,你这些话,在交代什么呢?”

“这哪是交代?只是作为你兄长对你的叮嘱罢了,想什么呢?”

谢亦成面上堆出笑,眉心仍旧紧锁。

谢绍临真想拿个铜镜来,让他瞧瞧自个儿如今是何模样,谎都不会撒,分明又愁又放不下,竟还装作洒脱模样。

眼见着谢亦成要走了,谢绍临还是出声喊住了人:“谢亦成,明日午膳将时间腾挪出来,我喊秦墨英一道来吃顿饭。”

谢亦成张口就想推脱,谢绍临提前预判了他的行为,早一步喊道:“不许拒绝!你们二人以后会如何?我不会管,但……好歹给她,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彼此究竟如何想?成也好,不成也好。”

谢亦成下意识摸向了怀中,最里侧,安静躺着秦墨英那日给他的平安符。

他没应承任何话,径直离开了。

谢绍临无可奈何:秦墨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秦墨英得知,谢绍临特意为了她和谢亦成,明日在侯府设宴,马不停蹄就奔来薛府找薛慈。

薛慈尚且还能做点女红,秦墨英当真拿这无可奈何,更何况,也赶不上了。

二人思来想去,还是决议,由秦墨英亲手做些糕点。

为此,秦墨英还特意从裕坊斋高价请了大师傅来教授。

午后大半日,从荷花酥,枣泥山药糕,做到桂花糕,山楂糕,秦墨英又嫌夏日天燥,怕糕点腻口,要改成荔枝膏,冰酥酪……

东西做好做坏弄了一大堆,以至于纷发下去,吃到薛府上下仆从婢子都直摇头喊够了。

薛慈遭不住,让清禾把谢绍临和谢安都抓来,一同解决。

谢绍临嘴刁,起初还指点品评,让秦墨英改进一二,吃到后头,也是妥协了……让她差不多可以了,能吃就行。

秦墨英还是不服气的,天色都黑了,又一头扎进了小厨房里。

趁着秦墨英不在,薛慈没忍住,问了谢绍临:“谢亦成……到底喜不喜欢英英?”

“我还真不清楚,他是个闷葫芦,什么事儿都憋心里头。”

谢绍临吃噎了,给自己倒茶水时,顺手给薛慈也倒了杯。

“啊?那你如何确定,明日谢亦成会赴约?”

“我同他说了,无论如何,都给个交代才好。”

薛慈并未放下心,摩挲着茶杯,谢亦成心思沉,不如谢绍临般喜怒明显,又有极重的责任感。

她只担忧,谢亦成若真喜欢秦墨英,恐怕也不会承认。

谢绍临抬手,轻轻替她拭去唇边糕点残渣,温声安抚:“有些事儿,莫要强求,我们只是旁观者。”

他将擦下的残渣放于自己唇边,轻抿一口:“嗯,不愧是阿慈挑的糕点,好眼光,真甜。”

“哎?!这是英英做的……”

薛慈话未说完,瞧见谢绍临那刻意逗弄她的神色,瞬间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何意思,脸色红透,忙抬手轻锤了他左肩。

谢绍临倒抽一口气,眉头都皱紧了。

“谢绍临!我没使劲儿!不许装!”

薛慈原以为他又戏弄自己,可谢绍临反应又委实不像,忙担忧问道:“怎了?我瞧瞧。”

说罢,薛慈又预备扒他衣服查看伤情,谢绍临护着自己衣领子,一边活动自己肩头,一边朝门努嘴:“快关门,人家良家男子,只好给你一个人看。”

门口谢安一脸惊恐,瞥了眼清禾,二人默契小步上前,一左一右把门关上了。

薛慈脸上红晕未退,嗔怪道:“说得什么浑话?都叫人听去了!”

“怕啥,都是自己人,嘿嘿。”

他自行解了衣带,熟练将衣衫褪至腰间。

谢绍临后背鞭痕还留着印,现在身上从前至后又多了不少挫伤痕迹,青紫好几块,尤其是左肩头,好大一块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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