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了,薛荔不在我这,她也不归我管,我一会儿还有个委托要跑现场,您能先回吗?”

回应凡嘉树的是沉默。

她起身去拉门,却被一大堵移动的人墙堵住。

万栖川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声音嘶哑,像曝晒于日光下早已干涸的河流,又从地下泵出几滴水来。

“应该是我求你才对……求你告诉我,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凡嘉树已然崩溃:“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薛荔她有主见有想法,我的三言两语不足以改变她的决定,甚至在昨天之前我都不认识你,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但你们认识很久了,你足够了解她……”

“但我不了解你!”

薛荔匆匆的脚步停在凡嘉树办公室门口,隔着隔音门她都听见里面嘉树的声音:“多反思自己,少责怪别人!”

万栖川说:“是不是我昨天哪里冒犯你了……”

“没有!”薛荔听得出来,凡嘉树语气里赌气的成分很大,“我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律师,不存在冒犯我的情况……我资历不够!”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在薛荔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二人争吵的气口,准备敲门进去的时候,她又听见万栖川好似释然地声音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

接着是拉链快速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刷刷的纸张翻动声。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我明白了。”她听见万栖川说,“昨天没有第一时间把案子委托给你,是我的不对,但我有我的顾虑。”

凡嘉树:“你什么意思?”

“薛荔向我介绍你的时候,说你值得信任,我当然相信你值得信任。但曾经,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值得信任,三年前,他是我的律师……”

薛荔按在门锁上的手滑了下来。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万栖川超话里粉丝做的大篇幅澄清图文。

当时一扫而过的时候,薛荔的确疑惑过,明明三年前流言四起时,那个澄清帖里时间线清晰、证据齐全、甚至前女友方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的声明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怎么谣言就没有止歇过呢。

原来,这是一场从里到外,对万栖川全方位的围剿。

他是得罪了谁?挡了谁的路?

凡嘉树:“哦……那你更不能相信我了,毕竟我和你还不对付……”

万栖川打断:“你和他不一样,你有背景,有能力,五年前就能摇人,父母都在红圈所,你发出的声音没人能压住,我公司也威胁不了你。”

“你……”

“抱歉,我调查了你。但这一次我不能输。”他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激动的声音也渐渐平复下来,“这里有我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包括网上的流言污蔑,还有我公司的暗箱操作……我全权委托你——凡律师——来处理我的解约和造谣案子。”

“所以,”万栖川恳求道,“凡律师,你现在能告诉我薛荔为什么不理我了吗……”

“哎哎——一码归一码啊,答应你的委托是一回事,薛荔那我可真帮不了你……”

“栖川。”

门被推开,薛荔站在门口叫他。

她从未见过,身量放得如此之低的万栖川,那个不可一世的万栖川。

他几乎是匍匐在办公桌上,对面是翻着资料眼里只有案子的凡嘉树。

“荔荔,你怎么来了?”凡嘉树惊喜,“你快把他带走,有误会解释误会,没误会也好好聊聊,他真的是,折磨我快一下午了……”

被当面揭穿自己不堪之处的万栖川别扭地站在原地,他还没准备好被薛荔看到自己这副乞求的样子。

“薛荔……”

“栖川,”薛荔向前一步,迈进他们的空间,在蓄满湿意的眼睛里泛出笑意,“我想喝奶茶,热的,你做的……”

几乎是一个飞奔,万栖川即刻冲到她面前,猛烈的身体撞击令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后又被他钢筋般结实的臂膀挡住了退路。

他笨拙高大的身体弯曲折叠,将薛荔紧紧搂在怀里。

严丝合缝的。

呼吸喷洒在颈间,一字领裸露的肩部肌肤上,万栖川粗粝的胡茬细细密密地碾过,他鼻尖湿热急促的空气黏黏腻腻地钻进毛孔。

若是她仔细分辨的话,湿热的感觉不止来自于他的鼻息。

“我以为你把它倒掉了。”

薛荔来不及解释,颈部的触感随着他双唇的张合有节奏的靠近又远离。

她身体失了衡,一边肩膀高高耸起,另一边忍不住瑟缩……

她在他火山熔岩一般的怀抱里打了个寒战。

两台GoPro迅速跟上,镜头对准了拥抱中的二人,旋转拍拉近了拍全景拍……

薛荔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好像透过镜头,看见了另一端监视器里井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战栗蔓延,薛荔急忙推开了万栖川的怀抱。

*

凡嘉树靠在椅背上,双脚高高翘起,她挑眉道:“我能下班锁门了吗二位?”

万栖川:“抱歉,耽误你跑现场了……”

“耽误什么,她骗你的。”

薛荔说完这句,扭头不看他。

刚才万栖川的感情太浓烈,薛荔一时之间吃不消。

她知道凡嘉树的德行,工作的时候说话一丝不苟,让人找不到错处。其他时候满嘴谎话,刚才一听就知道她是为了赶万栖川走胡诌的,于是毫不留情地拆台。

凡嘉树一手转着车钥匙一手拿包,把二人往外赶。

下楼后薛荔才发现,万栖川的车胡乱停在路边,被贴了好几个罚单。

他将罚单胡乱一团,塞进口袋里,说话也一反常态小心翼翼的。

“我开车很稳的,你放心。”

“我又没问。”

“那我问。”

“嗯?”

万栖川扯着安全带侧过身,执着地想看着薛荔的眼睛。

“我想知道我昨天哪里做的不好?”

写文字的人总是敏感的,薛荔猜万栖川其实想问“你为什么生气”,可他却说“他哪里做得不对”。

他连“质问”都说不出口,把一切可能让薛荔不舒服的话都斟酌了一遍才说。

她突然觉得对方好陌生,他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个“话少却伤人”、和粉丝对骂的万栖川啊?

“可以告诉我吗?”在薛荔出神的间隙,他又问。

“你没有不好,是我想太多。”

“那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不合适的,才让你多想。”

万栖川执着地要找到自己的不是并改正。

他坚持的样子落在薛荔眼里,真挚的、乞求的、生怕再犯的样子,让她突然很想轻轻拍拍他的脸,像逗弄小狗一般。

后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绿灯早已亮起。

薛荔从片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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