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讲课

云竹二话不说，直接从书箱里摸出一面小镜，伸手递到云绫手中。

云绫捧着镜子，目光落在镜面映出的那张小脸，像是全然不在意周围还有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沿，熟稔地打量镜里的自己，开启了对自己日常的夸夸。

“果然还是这么好看。”她微微偏过头，镜子里的小人也跟着偏头，她凑近镜子，仔细看着镜中的眉眼，“这双眼睛，看着清亮舒服，五官搭配得刚刚好。皮肤也匀净，没有半点瑕疵。”

她轻轻眨了眨眼，望着镜里颤动的睫毛，唇角微微上扬，“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耐看。”

“我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一旁的云竹听见这话，憋住笑，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王夫子。

王宁并没有在意，相反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并不血腥的方式让她冷静清醒下来。

他并不知道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心底只盼着能帮上她一点。

王宁站起身，大步走上讲台，拿起原先摆在桌案上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屋里的孩子安静下来。

这位临时过来的王夫子虽然从未拿戒尺责打过任何人，但孩子们都记得，原先授课的夫子曾用这把戒尺严厉训人。

从前如果挨了打，回家向长辈们哭诉，不但得不到体谅，说不定知道了自己挨罚的原因还会再挨一顿罚。

这把戒尺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很重的阴影。就连一向安分的好学生李砚，身子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可见这戒尺带给众人的压迫感，早已积压许久。

“都回自己座位坐好，没座位的，夫子这里还有多的凳子，可以拿去。”王宁这话明显是对着云竹说的。云竹带来了不属于私塾的其她人，可他没有动怒，反倒取来一张多余的凳子，让云竹安置在云绫身侧。

王宁的计划是想像之前郊游踏青一样，让他们玩好后，趁着他们兴趣并未散去，让他们写一篇心得。

但是出了云绫这个变数，王宁取消了写心得的原定计划。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群孩子心思浮躁，更要紧的是身旁的云绫心神涣散。

与其硬讲枯燥的课业，不如借着练字这件事，安住众人的心，也给云绫找一件可以慢慢凝神的小事。

他拿起讲台上的毛笔，蘸好墨，转头看向底下一双双眼睛，没有搬出难懂的术语。

“咱们今天不讲大道理，就玩个笔尖走路的游戏。只拿‘人、口、手、足’四个字来讲，大家都认识，可未必都会写。”

孩子们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坐直身子，盯着他手里的毛笔，就连云绫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并不像云绫前世一个教室坐四五十个人，一望前面全是脑袋，讲台也修得高高的，别说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多媒体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还反光，哪怕眼睛没近视都要被屏幕被射瞎了。

私塾六个人，总共两排课桌，一排三张课桌，一人一张课桌。可以说最远的座位距离讲台都不超过五步，只要不是高度近视都能看清楚王夫子的一举一动。

更别提云绫和云竹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抬眼连王夫子发际线边沿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宁笔尖往纸上轻轻一点：“你们看，笔尖落纸，就好比你们下地走路，脚踩地面，得先稳稳站住，不能‘啪’一下直接冲出去。这就是起笔。很多人写字，笔尖一碰到纸就使劲拖，笔画轻飘飘，字就像站不稳，随时要摔跟头。”

他手腕一动，撇画缓缓拉开：“行笔的时候，就是抬脚往前走。力气要匀，不能一会儿猛踩地面，一会儿又踮着脚飘着走。用力太重，墨就晕成一团大黑疙瘩。力气太轻，笔画淡得几乎看不见，字就弱不禁风。”

说着，他写下“口”字，到转角处笔尖轻轻一顿。

“走到拐弯的地方，就是转折。好比你们走路遇到墙角，不能硬着头皮猛冲撞上去，要稍稍停下，调整方向再接着走。

硬拐的话，笔画就会歪歪扭扭，像走路摔了一跤。一点力道都不用，转角软塌塌，字就没有骨头。”

写完方框，笔尖慢慢向上提起，稳稳收住。

“最后是收笔，走到目的地了，好好停下脚步，不能写完随手把笔一甩，拖出长长的墨尾巴。做事有头有尾，写字也是一样。”

纸上落下人、口、手、足四个字，简简单单，笔画清楚。

王宁考虑到云绫没有读过书，便顺带简单解释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指尖依次点过纸面的字迹：“你们看，这个‘人’，就是我们自己，站着的模样。‘口’就是嘴巴，用来讲话吃东西。‘手’便是我们握笔的这只手。‘足’，就是双脚，用来走路奔跑。”

他说得直白易懂，没有难懂的字眼不像以往的夫子讲着讲着就开始引用各种典故，他们都是刚启蒙的孩童，那样困难的讲课方式，他们听了只会更难以理解。

不像王夫子这样通俗易懂，哪怕几个学生知道这几个字，也能耐下心来听他讲完。

底下几个孩子听得连连点头。云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云绫，好奇妹妹是否听得懂。

云绫视线落在纸上这几个简单汉字，像是涣散的思绪稍稍收拢了些，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王宁继续往下讲：“咱们刚刚说的笔尖走路，就借着这四个字练习。写‘人’字，好比一个人稳稳站立。写‘口’字，就像沿着方框慢慢走一圈，拐弯记得停一停。‘手’与‘足’笔画多一点，道理不变，每一笔都要记得站稳、慢行、转弯、停住。”

底下的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不少人下意识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学着笔尖走路的样子比划。

李砚恍然大悟，之前他总写不好字，要么下笔太重晕墨，要么转角软塌，这下一下子找到了问题。

云竹此刻也收起嬉笑，眼睛紧紧盯着纸面，指尖在桌上来回模仿起顿笔转弯。

云绫坐在位置上，目光一直跟着那根起落移动的毛笔。看着笔尖一步步“走路”，原本拧在一起的心绪，稍稍松了一点。

王宁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放得平缓：“好了，轮到你们试试。不用追求写得漂亮，就想象手中毛笔是一双小脚，让它在纸上稳稳走路，站稳、慢行、转弯、停住。”

书室里很快响起磨墨的沙沙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有的孩子下笔太急，墨汁晕开一小块，懊恼地皱起眉。有的小心翼翼控制力度，慢慢调整手腕。还有的反复练习转角，嘴里小声默念，要记得拐弯停顿。

王宁拿着笔，缓步在长案之间走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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