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十一月的寒冬,雾气缭绕,寒风凛冽。

一刻钟过去了,见宋梨还没回来,画屏心下焦急,在林子中到处寻找,可哪里还有宋梨的身影。

她便急忙跑回到马车前,和侍卫说了这件事情。

八人立即分头寻找,若是将宋梨在此处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情,回去不保的就是他们的人头。

领头的侍卫叫韩定,他在军中多年,对此种地形颇有经验。

几人找了两刻钟,都没有见到宋梨的身影。一旁的河水却一直发着“隆隆”的声音,韩定思索片刻,对两名侍卫道:“你俩,下去找。”

话音刚落,他自己便也径直跳入了水中。

*

河水冰冷刺骨,曾经的宋梨水性非常好,可如今在水云榭养了一段时间,她的身子早已大不如以前。

冰冷的河水像是无数条蛇,将她往水里拖,像是要将她带入无尽深渊。

她的牙齿在打颤,与此同时,她的衣裳也吸饱了水,直直往下坠。

但是,若她想离开裴京玉,就不得不渡过这条河。

“宋姑娘,不要再向前了,请和我们回去。”一道男音忽然响起。

宋梨一慌,裴京玉的侍卫竟然找到了河中。

她闭口不答,只奋力向前游着。

眼看着马上就要游到河对岸了,恰在这时,她的脚腕居然被人抓住了。

宋梨瞬间睁大眼睛,想要挣扎,但是一刻钟的游泳已经令她的身体来到了强弩之末。

每挣扎一份便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不,大哥——求求你——让我走吧——”

但是侍卫却还是紧紧拉着她。

就这一刹那,河水猛地灌入了她的喉咙与肺中,仿佛亿万根针刺入毛孔。

宋梨感觉自己要死了。

看来她还是赌失败了。

在绝望中,她闭上了双眼。

*

“你说,你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在河里了吗?”

裴京玉双眼望着床上的女子,嗓音可怖。

宋梨浑身发烫,发着高热,口中还呓语不止。

若不是救的早,可能真的会活活冻死在水中。

“是的。”画屏跪于地上,“对不起,是奴婢办事不力。”

“我特地让你们盯好她。”裴京玉双眸阴沉。

“宋姑娘当时说天气太冷,闹肚子,要如厕,奴便没有怀疑。”

“够了,”裴京玉没有耐心,道:“下去领罚,十板,”

“是。”画屏道。

这次一同前行的侍卫和侍女都难逃此劫。

望着双眼紧闭的宋梨,裴京玉眸色晦暗不明。

就这么想逃离他吗?就这么不愿给他当妾吗?

宁愿在寒冬中跳河,宁可被冻死也不愿意吗?

难道是在以死明志吗?

他握着宋梨的手,眼中有哀,有恨,哀她在这严寒的冬日下水身体受不住,恨她尽管这样也要离开自己。

这双小手临行前还捧着他的脸,可如今却在这里不得动弹。

其实在宋梨与他说要迁坟的时候,他便有所察觉,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如果宋梨是真心想从了他呢?真的想要给他做妾呢?

他的手指滑过宋梨滚烫的脸颊,心中冷笑,阿梨,你就这么厌我吗?

宁愿死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蓦地,他想起了宋梨曾经与他说的断念草。如果,阿梨忘记了过去,会和他重新开始吗?

阿梨不想做妾,那他也可以让她做他的妻。

这样,阿梨还会不愿意吗?

“长青。”他喊道。

“属下在。”门外很快走入一个男子。

“你带个医师回梨花村,那里的山上有一株断念草,你去把那草取回来。”

“是,大人。”

*

一连过了约莫七日,宋梨才醒过来。

待她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画屏。

“小夫人,你终于醒了!”画屏喜极而泣。

宋梨若是不醒,她就要去见阎王了。

看到熟悉的陈设,宋梨知道自己这是回水云榭了,她感到一阵绝望。

即使这样也摆脱不了他吗?

“小夫人,我扶您起来。”画屏搀扶住她道,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小靠枕。

“不要叫我小夫人,叫我宋姑娘就好。”宋梨一阵咳嗽。

画屏连忙应好,给她端上了一碗药汁。

将汤药喝完,宋梨便又昏睡了过去,她实在是浑身抬不起力气。

晚间,裴京玉来后,画屏便立即将这事告诉了他。

橘黄的烛光中,女子眉头紧皱,明显睡不安稳,额头是细细密密的汗,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张紧绷的纸。

“阿娘!”她大喊一声,随后惊醒。

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你做噩梦了。”

是他。

他还是来了。

宋梨感到自己的肺仿佛被人捏住,无法呼吸,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绝望。她不想说话,便背对着他闭眼装睡。

但是,男人却不让她如愿。

玉石般的手指紧贴上了她的额头。

“还好,退烧了。”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为何在他杀了何大哥,在她跳河之后他还能如此古井无波?

一瞬间,恼怒、羞耻与绝望一齐包裹住了宋梨,像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将她冲晕,这让她忽然有了力气,直起身抬手对着裴京玉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房中响起。

“滚!不想再看到你!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感到恶心!”

恰在这时,房门打开,画屏端上了一碗药汁进来,见到这一幕后她连忙地下头,将药碗放在了桌上,默默退了下去。

可能由于身体原因,宋梨这一巴掌打的软绵绵的。

裴京玉冷笑一声,在宋梨欲打第二次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女子发红的手心,颇有些怜惜道:“阿梨,你现在连打人的力气都没了。”

“快起来喝药。”他嗓音轻柔,“别把手心打疼了。”

听到此话后,宋梨仿佛晴天霹雳,怎么会有人能说出这种话?这还是人吗?

她双眼通红地盯着裴京玉,眼神中是无尽的恨意。

裴京玉却神色柔和,仿佛刚刚被打的不是他,但嘴中的话却很强硬:“不喝我就给你灌下去。”

他最擅长用柔和的语气说出最强硬的话。

宋梨动了动手指,她知道裴京玉一向说到做到。

平复了情绪之后,她缓声道:“上午不是才喝过药吗?为何又要喝?”

“你寒气入体,需要调理身子,太医过来为你开的。”裴京玉为她舀了一勺,“张嘴。”

宋梨默了默,既然老天没有让她去死,饶了她这条命,那她就该好好活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先生之前教给她的一句古语。

是啊,只要她活着,就不要怕,总有一日她可以逃离裴京玉的。

她开口:“把药给我,我自己喝。”

裴京玉没有动静,双眼静静地凝望着她。

“给我我自己喝,你一口一口喂太苦了。”宋梨又道。

裴京玉这才将药碗给了她,宋梨接过药,一口气将乌黑的药汁喝掉,满嘴都被苦涩占领。

若不是裴京玉,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喝这样苦的药。

裴京玉手中拿着一个蜜饯,塞入了宋梨口中,“甜的。”

吃下蜜饯,宋梨确实感觉好很多。

但她还是不想和裴京玉说话,便又躺回榻上,缩进了被褥中,闭上双眼,全当房间没有这个人。

裴京玉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一刻钟过后,宋昭韫忽地从榻上起来:“对了,我阿娘和大黄的坟呢?”

裴京玉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与我说话了?”

宋昭韫瞳孔微缩:“没带过来吗?你扔了?”

裴京玉沉沉开口:“水云榭后堂供着呢,身子好了自己去看。”

宋昭韫垂下眼:“多谢公子。”

说罢,她又钻入了锦被。

二人便又陷入一阵沉默。

裴京玉怜她身子还未好,并未多加追究。

一连持续了半个月,终有一日,裴京玉脱下了外衫进了她的被中。

察觉到男人火热的吐息,宋梨一惊,瑟缩道:“你为何进来了?”

“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通房,我来不是天经地义吗?”裴京玉熟练地搂住了她的腰身,“通房最重要的就是伺候好主子,知道怎么伺候吗?”

宋梨深吸一口气,是啊,他说过,不给他做妾那就要给他做通房。

但她还是想躲。

“别动,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来算算你逃跑的账。”男人的吐息就在她的身后,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之上,但宋梨只觉如坠冰窖。

那只手从她的脊骨滑过,到蝴蝶骨,再到腰身……

“我不想做。”宋梨屈辱道,又往墙边移动了几寸,却被裴京玉伸手拽回。

她为何要在当时救了裴京玉?为何要给他做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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