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房门久久紧闭开始,左俞就觉得不对劲。晚上的时候沈岁安又哭得那样伤心。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在事实不明之前她要护住沈岁安。
事实上,从厢房内出去的“沈岁安”几乎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一颦一笑,谈吐举止都能看见她的影子。就连一些细小的动作,比如眼神里随时透露出的轻蔑。
看见人安然无恙的样子,左俞也动摇了几分,心下怀疑:莫非当真是自己想多了?
大抵是下意识地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或者想知道一个真相,所以她在那些府卫走之后还是追问了“沈岁安”一句。
可就是这一句,让一切掩饰都被无声揭开。听见那句“左俞”的时候,一股寒凉之气从脚底霎时涌上了脊背,险些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沈岁安从来不会叫直呼她的名姓,也不会用那种客套冷然的眼神看她。
这位左员外郎家的姑娘虽然出手狠辣,却没有习过武的样子,所以被银簪抵住师二没有擅自动作。他不信左俞一个弱女子仅凭一根并不锐利的银簪就能伤到他。戒心之余暗暗懊悔,不明白自己哪一步露馅了。
就连日日与沈姑娘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的丫头和奶娘都没有认出这皮下面的芯子换了,这位与沈姑娘几乎没有联系的左姑娘却识破了。
若是被师一师三他们知晓,定然会狠狠嘲笑他一番。不过好在此行的目的已经成了一半。
师二依旧用着沈岁安的声色,试图蒙混过关,“左俞,你是不是误会……”他并不知晓这位左姑娘与沈姑娘之间有怎样的瓜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那根并不锋利的银簪已经戳进了皮肉之中,边缘渗出些鲜红的血迹。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左俞压着声音恶狠狠威胁。因为此人,沈岁安洗刷了在这场变故中的大部分嫌疑,所以她姑且认为此人并非敌方。
比起他从前受过的伤,这点伤口实在不算疼痛,但师二此时确实有一些进退维谷。
于是,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与身后的人说,“左俞,你冷静一些,先放开我。”半晌,感觉到脖颈上的簪子似乎从皮肉里退出一些,师二以极快的速度打落左俞手中带着血丝的银簪,回身擒住了她。
在左俞喊人之前,又以手作刀劈晕了她,将即将倒地的人托住放到了床榻上。
银簪落地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室内十分明显,外间的丫头听见了,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师二冷静下来,又将声色压成了沈岁安的样子,道:“无事,今夜左俞和我一道睡,不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外头的丫鬟竟也没有多问什么。
床幔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下来,将里头的人掩住,大抵是方才不小心绊下来的。
师二将视线移开,背对着床榻坐下。当务之急是思考明日应当怎样应对这位左姑娘,难道仍旧将人打晕吗?
当然不成。
长夜漫漫,师二等着帮手在黎明之前赶来。
*
毕竟人手有限,沈泉的人只够围住慈安寺,仔细清查理由的人。只要离开了此处地界,外头还尚未知晓沈泉遇刺的消息。
师晏旸带着人回了城中,西街宁仁坊巷南陈宅。
师一得了令,在师晏旸之前赶了回来,匆忙叫醒了赵亭和跟着赵亭一道学医术的医女平月。赵亭是跟着师晏旸走南闯北许久的大夫,医术不错,为人幽默,与他算是亦友亦仆的关系。
听了师一的简单陈述,赵亭还奇怪了下,问师一,“这三更半夜,他从哪里搞回来一个伤得这么重的人回来?”
师一沉默了,只语重心长说:“这人你治得好也得治好,治不好也得治好。”
这是什么歪理?但准备的动作仍旧迅速。
乍然灯火骤亮定然会惹人生疑,所以师晏旸一回来就带着昏迷的沈岁安进了暗室。
步子急匆匆,走过时带起一阵风来,与平日里冷静淡然的模样大相径庭。
将人放到了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也顾不得鲜血会弄脏,“赵亭,快给她看看。”
赵亭闻言上前,总算见到了能让师晏旸慌张之人的庐山真面目,竟然是位女子。
先是抄起沈岁安的瘦削的手腕把了脉,原本平整的眉毛一下子旧挤出了深深的沟壑,神色凝重。
师晏旸预料到沈岁安的情况定然不大好,“怎么样?”
赵亭没回他,只是很快起身,让平月尽快将人的衣衫褪去,并让屋内的师晏旸与师一退出去。隔着包裹严实的黑衣,他没办法看到此女身上的伤口到底如何。
话一出,师一消失的速度很快,师晏旸张张嘴,有些犹豫。
在他说话前,赵亭难得语气不算好地给了他两个选择,“她的伤很重,要么平月来脱,要么你来脱。”
很快,师晏旸转身出去了,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你就喊一声,我就在门外。”
说话的功夫,平月已经将沈岁安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衫褪去,白皙的躯体掩盖在锦被之下。
平月对赵亭报告了她身上的伤口,“后背,胳膊,大腿都有刀伤,大腿的伤势最严重,止不住血。”
赵亭走到床榻边,将锦被掀开一些露出伤口的位置,瞧了一眼便觉得大事不妙。流出的血不太对劲,过于艳红的液体中似乎还有些泛阴黑的颜色。而刚才他给人把脉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这女子体内似乎有些极其猛烈的药物在横冲直撞,将人的生机险些撞没了。
让平月取了止血散给人敷上,自己则取了一套金针,在火上细细灼热之后,在伤口周围稳准快地下针,封死了周遭几处穴位。
金子绵软,不适合作为扎针的良材,因其极其考验施针人的医术,但金针的效果却也是一马当先。
“平月,你仔细瞧着学着。
“像这种伤势,单单凭借止血散已经聊胜于无,还需要配合内服参汤吊着气息,再配合封上穴位。”
平月仔细听着,对师父的话谨记于心。
二人配合极好,赵亭以最快的速度为沈岁安止了血,而后平月利落地将伤口包扎。
忽然,沈岁安苍白的脸上骤然出现痛楚难忍的表情,额头冷汗密布,似乎是痛苦极了。
平月注意到这一变化,忙唤赵亭,“师父,这位姑娘似乎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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