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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瑾看着她,没有回答,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姜智恩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她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上的油渍,发出哗哗的声音。她看着那些油渍被水冲走,顺着排水口流下去,消失不见。
“小姑,”她没有回头,“我明天没有行程。下午……你带我去圣水洞吧。”
姜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李在伊从餐桌旁探过头来,看看姜怀瑾又看看姜智恩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把剩下的排骨啃完了。
晚上,姜智恩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韩教授的和声分析报告还差最后一章没写完,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那些分析文字——“巴赫在BWV 4中对不协和音的处理方式,体现了一种克制的悲怆”。
忽然觉得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她自己。
克制的悲怆。
她把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铺在桌面上。
圣水洞,忘忧路,某个门牌号。
她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照片存在手机里,和裴斗娜的名片、金钟沄的聊天记录、姐姐们的合照放在同一个相册里。
她把台灯调暗了一些,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这一次,笔尖落下去了,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忠武路的夜很深。但她的心里,有一盏灯亮了。
*
第二天下午,首尔下了一场薄薄的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又不至于把人淋透。
姜智恩站在忠武路的路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等着小姑姜怀瑾从花店里出来。
她穿得很简单——一件奶白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
这是她刻意选择的装扮。
不是去见粉丝,不是去上舞台,不是去任何需要她扮演“Zli”的地方。
今天,她只是姜智恩。
姜怀瑾从花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用浅绿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条麻绳。
“拿着。”姜怀瑾把花递给她。
“为什么要带花?”姜智恩接过花束,低头看了看。
“去看人总不能空着手。”姜怀瑾锁上花店的门,撑开自己的伞,“走吧,公交车站在前面。”
两个人并肩走在忠武路的街道上,雨伞的边缘滴下水珠,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姜智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鞋面上有几个深色的小点。
“小姑。”
“嗯?”
“她……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姜怀瑾沉默了两步的距离。
“她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小时候的。你爸爸寄给她的。”姜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你三岁生日那天拍的,你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纸做的皇冠,手里拿着一个气球。你笑得特别开心,门牙还缺了一颗。”
姜智恩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记得那张照片了。三岁的事情,她能记住的太少了。唯一留在脑海里的,是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那是父亲抱着她的触感,是他下巴上胡茬扎在脸上的刺痛,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关于母亲,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呢?”她问,“后来她还看过我的照片吗?”
姜怀瑾摇了摇头。
“没有了。你爸爸后来不再给她寄了。他说……既然她选择了离开,就不应该再让她看到你。那不是惩罚,是保护。他不想让你变成一个她偶尔想起来就翻翻照片的念想。”
姜智恩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小雏菊的包装纸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收了伞,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姜智恩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姜怀瑾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的时候,姜智恩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往外看,街景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所有的颜色都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小姑。”
“嗯。”
“你恨她吗?”
姜怀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摆弄花束而变得粗糙,指节微微变形,指甲剪得短短的。
“恨过。”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爸爸刚走的那段时间,我特别恨她。我想如果不是她走了,你爸爸也许不会那么累,也许不会那么早就……”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后来我想通了。恨一个人太累了。而且你爸爸走之前跟我说,不要恨她。他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姜智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她能有什么苦衷?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能有什么苦衷?”
姜怀瑾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智恩啊,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她伸手帮姜智恩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公交车在圣水洞的一个站台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撑开伞,沿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
圣水洞和忠武路不一样,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明星豪宅和时尚店铺,更多的是老旧的小作坊、废弃的工厂和逼仄的居民楼。墙上的瓷砖已经剥落了,露出了下面灰扑扑的水泥,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姜怀瑾在一栋灰白色的楼房前停下来。
楼不高,只有四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和砖块。楼梯是露天的,铁栏杆上生了一层厚厚的锈,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在四楼。”姜怀瑾说,开始往上走。
姜智恩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地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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