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残阳只剩一道伤痕，绿松石色的天空冷冰冰地砸下来。
他加快脚步，下桥走进运河街。满街咖啡香混着烤面包的焦香朝夏恩扑来。他咽了下口水，直直走进霓虹街区，混到翻涌的人海中。
霓虹街区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所有的颜色都腐败成为了人性中最真挚的欲望。
他目光扫过两侧，搜寻着可能有秘密通道的店铺。这种地方应该都极其隐秘。教会禁止城里有公民身份的人们去地下城娱乐。
公民是贝讷狄克塔上的正式居民，从出生起录入系统，受政府保护，也要遵守一大烦人的堆法律，不然就要抓上宗教法庭审判。
黑影一直断断续续的跟在身后，走路带着一阵寒风，让他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夏恩拼命往前挤，额角渗出冷汗，汗水刺的眼睛酸疼。
星际摇滚粗粝的旋律钻进耳朵，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闪电般钻进一间小酒馆。
赛博人果然没进来。夏恩松了口气，幸亏自己谍战片看得多。
酒馆破破烂烂的，地板蒙着黏腻的污渍，一看就是个黑店。
夏恩乐了。哟，赢了捉迷藏还赠送去地下城的线索？他无视偷乐的菜单，嚣张地瞧着黏腻的柜台，“把颜色最妖艳的酒都来一遍。”
他要吸引注意。想打听去地下城的路，该装的必须装。反正糖果怪是他的提款机，存款能买下整条悬铃木大道，最关键的是他还有终身使用权。
老板娘笑嘻嘻的端来酒，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樱桃红渐变橙金，深蓝叠着薄荷绿，紫罗兰色顶着奶泡。晶莹剔透的酒液在杯中翻卷，像可以喝下去的幻觉。
“我想去阿斯蒙蒂斯，你知道路吗？”夏恩翘起二郎腿，试图模仿莱斯蒂亚邪魅的笑。
老板娘扫了他一眼，笑容按下开关，骤然熄灭。
“学生啊？”她顿了顿，语气严肃，“我不知道！别问我！教会不准咱们去地下，你不晓得吗？老娘害怕被抓去宗教法庭哟。学生呀就乖乖搞学习呀。好奇啥？好奇心害死猫呢。”
真是活见鬼，敢把圣像当沙发坐的莱斯蒂亚都没对我念过经，这破酒吧的老大姐倒先唱起圣歌了？
老板娘转身离去，他捕捉到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抓了一下裙摆。
她一定知道。
夏恩不服气，开始逐个询问周围的客人。
一个吸血鬼醉醺醺地凑近，“阿斯蒙蒂斯？”舌尖舔过獠牙，“小鬼，你不怕被嚼碎吗？”
花衬衫人类，打了个酒嗝，“胆子大也没用。没有引荐人，你找到门也进不去。”
夏恩眼睛瞬间亮了，“哥，怎么找引荐人？”
“我知道有个人。不过，她喜欢有趣的小疯子。”留着狼尾的豹纹短裙女人靠着吧台，打量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雾，“你？太乖了。她看都不会看。”
夏恩低头看了眼校服上的校徽，恍然大悟。不是他们不肯说，是他穿着太质朴了。我靠，谁会穿校服去酒吧？不是自找没趣吗。
他可是评优评先投票第一名又被老师取消资格的人气超高的坏学生耶！他正想辩解，女人却转身离开了。
夏恩憋着一肚子气。嫌我乖？行，等我从地下城回来以后也剪个狼尾。就算教会认为狼尾是怪异发型，莱斯蒂亚肯定会同意的。他副官就留着狼尾。
夏恩仰头，端起一杯，灌下。第二杯。第三杯。
每个人都好奇的盯着他，有个人酒杯里都没酒了，还用力吸着吸管。他满不在乎，只想让这些色彩灌满喉咙。
圣诺萨教堂的钟楼敲响，夜色中落下十二颗糖。尾音在夜空中融化、扩散，甜蜜而暧昧。
朦胧中听着钟声，夏恩知道三天时间已经少了九小时。
醉倒在酒杯的海洋里，计划却越发清晰。既然要引荐人，就让他们看到一个疯子。
第一步夏恩称之为“色彩的葬礼”。他将所有残余的酒液倒在一起。樱花粉、薄荷绿、奶油黄、丁香紫在杯中交融、旋转，混成诡异而甜腻的混沌。
光在杯壁流转，梦幻得像液态彩虹。
夏恩盯着自己的杰作看了好一会，打了个酒嗝，心满意足地一饮而尽。
而后，他跌跌撞撞地扑向柜台，一路撞歪一片椅子，酒瓶倒了一地。
撑着柜台站定，他摸左边口袋，没钱。右边，也没钱。摸遍全身口袋，没有摸到一枚硬币，只有三颗糖。
这黑店喝了酒不结账肯定要完蛋，得先想个解决经济危机的办法。
他杵在那对老板娘傻笑，醉糊涂的脑子灵光一闪——对！就是前几天美术史学的行为艺术。
夏恩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开启了玫瑰纪元最庄严的艺术创作。
他朝圣般的垂下眼睫，嘴角牵起一个微小而严肃的弧度，将三颗晶亮的粉色玫瑰糖，在油腻的吧台上摆成一个最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今儿出门没揣通货，用情绪满足换物质满足。”他抑制住发疯上扬的嘴角，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却不愚蠢。
“你给我的酒解我今晚的愁，我给你的糖解你以后的闷。某位大人的糖是人间温暖，不比那冷冰冰的硬币好。”
老板娘笑容在脂粉下凝固，啪地拍了桌子，“小帅哥，再俊也不能吃霸王餐哟。留下陪客人喝几天，酒钱嘛，就抵了。”
老板娘眼中荡漾着金币的光泽，算盘打的比星际飞引擎过载还响。
夏恩有点生气，噘了噘嘴：“卖艺可以，卖身不行。”
滚烫的玫瑰腥甜扑面而来，夏恩感觉天旋地转。
声音醉得疯癫，糜烂在空气里。她连人都没看清，就把手中的酒瓶砸向店里。
酒瓶正好落在夏恩脚边。玻璃爆炸，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身。血的腥气和玫瑰的艳香瞬间爬进鼻腔。
她大笑一阵，"这人我就要了。"
什么鬼？
夏恩举起拳头，准备一拳打上去。
他转身。
拳头顿在半空中。拳头自己垂落。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郎醉得失了人形，提起黑红洛丽塔裙摆，摇摇晃晃迈进来。
她踩碎一路月光，月光渣子掉进夏恩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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