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不可置信地看着侯爷夫人,旁人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侯爷夫人见江岁没有立刻答应,不悦道:“怎么,你可以为定国公之子找出凶手,不可以为宇儿找出那该死的凶手么?你既有信誓旦旦的信心,想来便有断案捉凶的本事,若要推辞,莫不是……看不起宇儿?又或是,你真的同宇儿有嫌隙,不愿为他找出凶手?”

简直是强词夺理。

“侯爷夫人既如此相信江公子,江公子必也会全力探寻真相。”白明染突然轻声道,“只是三日,或许有些太短。”

“不短。”江岁深吸一口气,拱手,“侯爷夫人的嘱托,江某,愿承之。”

白明染略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岁,侯爷夫人似乎也有些惊讶。

江岁又道:“只是,如此一来,只怕小侯爷需在停云轩停留三日,既是要查案,总是要先从逝者身上开始仔细探查。”

尽管江岁说的足够小心谨慎,“逝者”二字显然还是刺痛了侯爷夫人的心,她面色微变,随即道:“你这么说,莫不是希望我们会因此放弃?”

江岁道:“并无此意,实是不可不为之。”

侯爷夫人闭目思索片刻,道:“好。”

孙侯爷低声道:“夫人?”

侯爷夫人道:“此事,便就这么定下了。”

她指了指琢璞居,和侯爷、白圭重新入内,白圭警告地看了一眼白明染与江岁,突道:“明染,你随我来。”

白明染只好看了一眼江岁,随即也走入琢璞居。

这下,众人都目光重新都落在江岁身上。

那目光或同情或鄙夷,但此刻江岁已无暇理会这些,陆詹上前,担忧地说:“扶云兄,你……”

“我无事。”江岁垂眸,随即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想去看看林以烛那边情况如何了。

他一路匆匆,抵达房间后,却见林以烛竟然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根蓝色的蜡烛,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看起来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林以烛!”江岁顾不上其他,立刻上前,“你醒了?你昨夜去何处了?发生何事了?”

林以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话,似乎应该我先问你——你这一身狼狈,又发生什么事了?”

江岁叹了口气,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以烛。

他最先说的,自然是那个令人作呕的地下鹤宫。

林以烛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随即江岁又将自己遇到白明染,孙修宇的死,越娘的死,还有白圭很可能也知道地下鹤宫的事一股脑说了,最后又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林以烛仍是不惊讶,神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岁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道:“你对这些,不失望不愤怒吗?”

林以烛道:“你自己看到地下鹤宫的时候,想必也已十分清楚,白圭作为山长,不可能一概不知,不过是参与程度深浅的区别。”

江岁垂眸,林以烛摩挲着下巴道:“我比较意外的是,孙修宇居然被你一棒子打死了?孙修宇虽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但身板还算结实,凭你,一棒子砸死他?”

江岁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错手正好打中了他的什么死穴?”

林以烛不予置评,盯着江岁想了半晌,似在复盘他刚刚所言,随即又道:“白明染为什么要替你作伪证?”

“我不知道。”江岁摇头,同样不解,“她应当,是觉得昨夜承蒙我相救,不想看我背负罪责。”

“她这一救,反倒让你又多出不少事端。”林以烛思索道,“这下好了,定国公,孙侯爷,两大麻烦,你全惹上了。”

江岁的心情此刻异常平静,他叹了口气,往旁边一坐,说:“我也算是明白,什么叫债不多愁,虱多不痒了。”

林以烛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愿意接受孙家的要求,三日内找出凶手?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江岁叹了口气,道:“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如实说明,说,是我错手杀了孙修宇。”

“果然。”林以烛好笑道,“你之所以应下,就是做好了自首的准备。江兄在这一点上,倒是非常实诚,简直可以说,自己是自己的包青天。”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嘲笑我?”江岁不可置信,“我一个将死之人!”

“已死之人,为何不能嘲笑将死之人?”林以烛理所当然地反问。

江岁噎住了。

“再说了,我这不是嘲笑,而是三分嘲笑,三分无奈,四分赞许。”林以烛一脸真挚。

江岁压根不想理他,摆摆手道:“不同你打机锋了。我现在最觉奇怪的是,到底是谁会趁机杀了越娘?”

林以烛显然也没想明白,摇了摇头,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蓝色蜡烛上。

江岁赶紧道:“对了,这蜡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蜡烛,是昨夜我在千鹤窟找到的蜡烛。”林以烛说,“我见你入了地下鹤宫,猜测千鹤窟那边的防卫会略有松动,便去了千鹤窟,果然千鹤窟内部疏于防守,我发现了很多这种蜡烛。你闻过没?从颜色和味道看,蜡烛里应该是里面有大量的茜草汁。但我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用茜草汁做蜡烛。”

江岁道:“那地宫之中,用的全是这蓝色蜡烛,它们的烛光也是淡淡的蓝色,而映在石壁上,竟会让那纹路有深浅不一的蓝色,使得壁画像是会动一般……”

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壁画,江岁眉头紧锁。

林以烛闻言,思索片刻,道:“贺天铭留给你的医书笔记呢?”

江岁也是一怔,很快明白了林以烛的意思——这蜡烛或许就是破解贺天铭为什么要留下那本笔记的关键!

他一时情急,想也不想地就趴了下来,去撬开了书桌下方的那块砖——他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就将那笔记藏在了这里。

他把笔记扯了出来,却突然想起,这里面除了那本笔记,还有一个槐木小人。

而那小人的受害者,就在身后坐着呢。

江岁心中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林以烛,却见林以烛正盯着那砖后的空洞,江岁手忙脚乱地把砖又合上,道:“咳,在、在这里。”

林以烛的视线收回,落在江岁脸上,说:“你还设了这么个小密室?里头藏了很重要的东西么?为何如此慌乱?”

“与你无关。”江岁硬着头皮说,“现在反正,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本医书。”

好在林以烛也没追问。

江岁平复了一下心情,翻阅那笔记,很快就找到了茜草汁相关的一页,这一页还有一句话重点被圈了起来,上书:杜梨花汁有淡香无色,若经年累月沉淀则有淡紫色,若遇茜草汁或气,显蓝,越浓则越蓝。

江岁恍然大悟:“如此说来,那壁画中就是涂抹了浓淡不一的杜梨花汁,加上茜草蜡烛那么一照,显出了深浅不同的蓝色,所以壁画才那么……”

他一顿,总觉得用“栩栩如生”来形容那些图画,有种怪异之感。

林以烛说:“什么?”

“没什么。”江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看贺天铭的笔记,“之前我们不就发现了这书册上有杜梨花的香味?这一页尤其浓……”

林以烛说:“那就用这茜草蜡烛点燃看看?”

江岁点头。

他感觉到他们在接近真相,在此刻,竟反而感到一丝胆怯。

近乡情怯,不外如是。

江岁点燃那根蓝色蜡烛,接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蓝色蜡烛放在笔记的纸张下方炙烤,带着淡淡香味的气体升腾。

随着蜡烛的温度升高,在纸张上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然真的渐渐浮现出了一行深蓝色的字迹!

江岁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仔细辨认——“你为鹤粮,逃!”

这行字笔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写就。

“你为鹤粮,逃?”江岁喃喃重复着这行字,心中充满了困惑,“鹤粮?什么鹤粮?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我逃?不对,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江岁抬头看向林以烛,却发现林以烛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知晓这行字的存在。

“你……”江岁看着林以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鹤粮’是什么对不对?还有,我总觉得你对地下鹤宫也并不意外,为何——”

江岁正追问,突然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随即是一道的女声:“江公子。”

是白明染。

江岁一愣,看向林以烛。

无需多言,林以烛吹灭蜡烛,随即带着那本笔记转身。

斋舍很小,一览无遗,江岁万万没想到的是,林以烛就这么直接往床上一躺,随即放下床帘。

江岁惊呆了,但白明染就在门外,他又能说什么?只能无语至极走到门口打开门,白明染垂眸站在门外,神色和往常一般,看不出太多情绪波澜。

江岁道:“白姑娘?”

白明染看了看周围,说:“可否让我入内?”

江岁尴尬道:“男女大防,这样是否有些……”

白明染居然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说:“书院上下皆已知你我夜半私会,如今白日当空,更有何惧?”

听着白明染如此无所谓地说着这些话,江岁简直有些啼笑皆非,他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拉开门让白明染入内,随即迅速关上了门,随即转身,向白明染深深鞠躬。

白明染道:“江公子这是做什么?”

江岁道:“你今日本不该为我作证……这件事传出去,不知会被曲解成什么样。想来,白山长定也……一会儿,我随你去见白山长,说明一切吧。”

“你说了,他便会信么?”白明染道。

江岁无奈:“即便不信,也该说明。”

“不必了,我已向父亲说明情况,他也知你如今身负重任,暂时不会打搅你。至于你说旁人的闲言碎语,我并不在意。”白明染神色淡然,“何况,他们误会了又如何?昨夜之事难道不本就比寻常男女之事,更深一层,更上一阶么?”

江岁万万没想到白明染会这么说,一时错愕。

白明染盯着他,缓缓道:“天下之间,所谓的秘密,最终都会被泄露,所谓的感情,最终都会倦怠。可昨夜之事,却是真的只有你知我知。从今往后,你活则我生,你死则我亡……这比任何所谓的情事,都更令你我紧密相连。”

放在从前,江岁或许会因此感到欣喜,白明染清冷脱俗,才情过人,他对她的确有好感。

尽管,他从未奢望自己和白明染能真的有什么发展,准确来说,他曾对贺天铭说自己全心全意在念书上,不会深想男女之事,的确不是假话。

眼下白明染的发言,本该令他喜不自胜,可是江岁发现自己居然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无论是地下鹤宫的存在还是孙修宇的死,都已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仿佛寻常日子突然变得极尽扭曲,何况眼下白明染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他杀了一个人的前提之上……

这如何让人能不觉得诡异?

她的冷静,她的决断,本该让江岁倾慕。

可……

大约是见江岁始终眉头紧锁,白明染垂眸片刻,轻声道:“你是否始终介怀地下鹤宫之事。”

“怎么能不介怀?”江岁苦笑,“我并非想要迁怒于你,只是,这里明明是书院,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什么时候了,还在车轱辘说这些话。

可,实在是心中无法释怀。

白明染叹了口气:“正如我昨夜所说,此事,不是你我,甚至我父亲所能决定的。”

江岁摇头:“我还是不明白,那些达官贵人想要新鲜,想要刺激,明明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地方,为何偏偏是白鹤书院?!”

白明染垂眸片刻,道:“比起那些秦楼楚馆,自然是书香门第的女子,更让他们觉得刺激与新鲜。何况,乐部女子的身段容颜,又远在其上。”

江岁心口闷痛,只觉一阵反胃,半晌,道:“刺激,新鲜……这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白明染盯着他,竟轻声道:“人有时候,本就是畜生都不如的。”

江岁一阵悚然。

两人之间,又横亘起那份诡异的沉默,直到江岁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还有一件事十分不解……”

他将邓馨儿古怪的反应说了一遍。

白明染闻言一怔,犹豫片刻,还是道:“你有没有发现,只有医部和乐部的学子身上常佩药草香囊。乐部学子大多佩戴‘洛鹤香’,可令人心旷神怡,平日并无害处,但到了千鹤窟下的宫殿内,便会被其中的茜草汁激发药效,短暂地迷失心智,一旦离开鹤宫,药效渐失,她们便会熟睡,也会忘记在地下鹤宫前后发生的一切。”

“迷人心智?!”江岁大惊,更加怒不可遏,“也就是说,她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药物控制,沦为玩物,却对此毫不知情?!”

白明染平静地说:“当然不是。你昨夜既然混入地下鹤宫,就该知晓入鹤宫前,每个人都是清醒的,你认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去做什么吗?”

江岁一怔。

白明染道:“所以,一开始邓馨儿以为自己没去,是因为她忘记了。但你说看到了她后,她意识到昨夜许是去地宫的日子,只因自己忘记,险些露出破绽,这才大惊失色。”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明染道:“如果你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乐部弟子大多出身极其贫寒,他们想要的是留在京城好好活着,而身为乐部学子,除了个别人可以留在书院当讲师,或入官家乐坊,大多数人本身就希望能被权贵看上,从此……飞上枝头。”

江岁听着,觉得荒谬,一时却竟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

白明染顿了一下,说:“甚至,就连进入官家乐坊后,最好的出路,也是能被某位达官贵人看上。而若能在地下鹤宫被看上,便省去中间的麻烦。”

江岁道:“省却麻烦……”

“他们甚至会感到安心。一旦那些贵人决定要收下某个人,那人便可顺利结业,再制造一场所谓的高山流水觅知音,让他们成为被收入府中的清客。”白明染轻声道。

江岁耳中嗡嗡的,尤其是那句“高山流水觅知音”简直是讽刺至极。

原来那么多乐部的美好传闻,背后竟只是些如此肮脏,如此直接的皮肉交易。

“既是如此……”江岁勉强开口,“为何还要用洛鹤香?”

白明染叹息道:“那仅仅是为了保护那些贵人们。他们不希望这群下贱的奴仆看清自己的长相,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全。”

“这太恶心了……”江岁声音颤抖,“丧尽天良,有悖人伦!乐部学子难道人人甘心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成为一个玩物吗?!”

白明染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突道:“那你要那些人怎么办?乐部学子以女子居多,本就没有走仕途的可能,剩下的虽是男子,对于考学却也实在没有天分,更没有习武的能力。难道他们就合该一辈子了无出路吗?”

江岁张了张嘴,直觉白明染这是诡辩,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磕巴了片刻,突意识到什么,认真道:“若真有这么冠冕堂皇,为什么这些不能公开说?或许你会说,是因为贵人们不肯,是因为书院要名声……可,我很确定,至少最初,那些乐部学子们,并不是抱着要当玩物的心态来白鹤书院的!”

白明染一怔。

江岁越说,思路便越清晰:“他们最开始,一定和其他学部的学子一样,认为白鹤书院是一个无暇圣地,以为自己只要勤学苦练,就能靠着一技之长谋求生路……可来了之后,他们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居然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试问此时此刻,他们要如何拒绝?!从一开始,就没人给他们选择!”

白明染思索片刻,道:“可我听闻,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所以,这还是自己选的。”

“那当然!”江岁道,“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牛马天生就有四只脚,这就叫天然;用络套住马头,给牛鼻穿上绳索,这就叫人为。出自《庄子·秋水》)庄子此言,本是为了讽刺人奴役牛马,干涉天然,可放在乐部学子身上,何尝不是一回事?!”

白明染张了张嘴,却显然无法反驳。

“人本就是需要管教,需要引导的,乐部何曾教导他们礼义廉耻?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舞乐却无法换来富贵是多么不值得……试问这样的诱惑之下,能坚守本心的又有几人?鼻环穿在牛鼻子上,它焉能不犁地?!”江岁激动地说,“他们在书院里被教化得认为被贵人选中才是唯一的生路,是至高无上的光荣,自然只会走这条路!他们固然有不对,可真正错的,是书院!”

白明染轻轻道:“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

(不要人为去破天然,不要因故毁灭性命,不要因贪心损害名声。出自《庄子·秋水》,为“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的后一句)

说到此处,江岁突然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洛鹤香也并不只是为了保护达官显贵,而是……而是书院也知这是诱导的结果,那些学子很多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面临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洛鹤香可以让他们对此间苦楚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在地下鹤宫到底有多么卑贱,犹如一个物品……直至最终进入那些贵人庭院,他们才会知道,所谓的飞上枝头,不过是从此身陷囹圄吧?”

白明染抿了抿唇,道:“为何你便认为,进入贵人府中,便一定下场凄惨?”

“这何须我觉得?”江岁只觉可笑,“以色侍人,色衰则爱驰,这道理谁人不知?何况那些会愿意去鹤宫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端方之人……将自己一生交托给一个沉湎情欲,无品无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若那群学子本就是这般的人,便也罢了,可他们本身并非那样的人啊!”

江岁回忆了一下白鹤书院乐部入学的条件,极其严苛,筛选也同样是一轮一轮,不由得又道:“若他们真是那般耽于享乐,只想以色侍人的,最开始也不必费劲心力进入书院……他们以为这是生路,最终却还是被推上了这条绝路,这不是书院的错是什么?!”

白明染垂眸,没有说话。

就在江岁以为她会拂袖离开时,白明染却抬眼,叹息一般道:“其实,我也一直这样认为。”

江岁一怔:“什么?可你昨日……”

“我是说过,我们无法阻止,但这不代表我有一刻认为地下鹤宫的存在是对的。”白明染淡淡地说,“这里看似高雅,实则一切都让人恶心,就连我,也早已麻木了。但是江公子,你不同,你还相信公平,相信正义,愿意为朋友冒险,为真相拼搏,为不平之事愤怒……可尽管如此,你也和我一样,无能为力。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说着,摇了摇头。

江岁看着白明染脸上淡淡的悲伤,突然明白了。

为何她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对一切都毫无波澜。

又为何能在昨夜出事后,那般冷静。

并非无情冷漠,是不得不麻木。

一个人要怎么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保持长年累月的愤怒呢?长久的、无能的愤怒,只会造就太过悲切的痛苦。

江岁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白明染似乎也无法提供更多实质性的帮助。他对着白明染郑重地拱了拱手:“白姑娘,无论如何……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白明染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岁道:“找出凶手。”

“我正是想问你这个。”白明染道,“方才,侯爷夫人要你三日找出凶手,你为何应下?你打算让谁来当这个凶手?”

江岁摇头:“凶手既然是我,便不能累及无辜,所以我想找到杀越娘的凶手。”

白明染蹙眉:“可杀越娘的凶手岂非更加没有眉目?”

江岁道:“事到如今,我便不瞒你了。我接近越娘,便是为了追查正宜之死,正宜很可能是越娘所杀,而这次杀害越娘的人,很可能也是为了灭口。”

又顿了一会儿,江岁道:“加上昨夜地下鹤宫之事,我在想,这会不会和书院高层有关。”

白明染微讶,凝视着江岁,道:“你怀疑院教和监院,甚至……我父亲?”

江岁不语。

白明染道:“既是如此,你本不该告诉我。”

“我能听出,你对此事的不喜并非作伪。你也三番四次说过,此事就连山长都无力阻止,可见山长曾试图阻止,只是未果。”江岁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唯一担忧的是,就算抓出这幕后之人,背后牵连也极广,恐怕难以受到惩罚。但至少,我可以把书院中的毒瘤找出来,有定国公和孙侯爷在,即便更后头的人无法被我揪出来,至少书院内部,可以得到肃清。”

白明染看着江岁,了然道:“难怪,方才你被侯爷夫人要求找出凶手,不但不担忧,反而似乎觉得是好事。因为你知道,比起不在意林世子的定国公,孙侯爷和侯爷夫人,一定更加不会放过杀害孙小侯爷的人。”

白明染自然不知林以烛魂魄就在此屋,所以说得也直接。

江岁顿了一下,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刚刚没对林以烛说,就是觉得多少有点伤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