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开棺?!”
正中央坐着的男人一巴掌拍到桌面,死死地盯着祝观澜的眼睛,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开棺?”
祝观澜也抬头盯住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对,洪伯伯,您没听错,我要开。”
洪广是昭平会现任会主。
林溪和季徊都葬于昭平会的后山,就连牌位也供奉在昭平会的祠堂内,所以如今祝观澜想要开棺,并不能随随便便就自己决定下来,必须得经过昭平会的同意,至少得提前告知一声。
她知晓昭平会的长老们每隔几日便会共同议事,便提前询问了沈钰,踩着他们议事结束的时间,堵在了房间门口。
洪广被她说的话气得不轻,他忍了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理由?”
祝观澜没只说,反问道:“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可否请教一下各位长老?”
长老们无人拒绝,“你说。”
“当初出事前后,昭平会是否有任何人收到过我姑父的石蝉?”
众人纷纷摇头。
“那好,第二个问题,姑姑和姑父下葬前,是谁整理的遗物?可有遗漏?可有隐瞒?”
“这个当然没有。”唐叶青抢先答道:“观澜,当时收殓尸身的事情都是我们几个亲自做的,没有假手他人。大家都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不会有遗漏,也更不可能有什么隐瞒。”
祝观澜闻言点了点头,“那现在我可以说理由了……姑父曾经答应过我,外出时会带三只石蝉,可是昭平会给我的遗物里,只有两只。”
她说完一句便安静下来,洪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其他解释,才难以置信地问道:“就因为这个?”
“对,如果那一只石蝉不在昭平会,也不在家里,那么它只可能……在棺材里。”
洪广闭了闭眼睛,“一只石蝉而已,兴许只是丢了。”
“我不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更何况,如今查来查去,就只剩下这石蝉一个线索,所以我一定要开棺。”
洪广声音猛然拔高:“他们是被堕骨害死的!你到底要查什么?!”
祝观澜知道洪广为何如此看她。
洪广、季徊、和那个给她下药的庞世斌,是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在出事之前,洪广也是真心把她当作自家小辈来对待的。
可是在林溪和季徊去世之后,洪广每日便向云微书院寄一封信,一连寄了三十天,都未曾收到一封回信,也没等到祝观澜回来。那个时候,他应该便觉得失望了吧。
再后来,她因为血墨秀才,又一次失踪了三年,杳无音讯。
祝观澜抬起头,“洪伯伯,我知道你因为三年前的事情不信任我,但我想说,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有人刻意不想让我回来,而我在书院收到的唯一一封信,就是两个月后,庞世斌寄给我的。”
“我回来之后,便开始追查血墨秀才,庞世斌给了我线索,但也给我下了药,我因此差点死在血墨秀才手中,侥幸活了下来,记忆、灵痕也被堕骨的‘墨’封住,这就是我第二次消失的原因。”
洪广顿了一下,错愕重复:“你说……庞世斌……害你?”
祝观澜问:“他在三年前自戕了,对么?没查到任何原因,对么?您想想,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又失踪了?他的女儿,是不是再也没出现过?”
“不管您相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话。”她严肃道:“如今,血墨秀才已经被我杀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弄清楚真相。为了姑姑、姑父,为了那场意外里丧命的其他七位前辈,也为了我自己。”
房间里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再说话。良久,洪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言不发,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祝观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抿抿唇,便朝其他长老那边看过去,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眸子。
“……唐姨?”
唐叶青伸手虚虚揽了她一下,“观澜,这些年一个人在外边,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
“怎么没有?你才多大年纪?就承担那么多事。”
“您相信我说的话?”
“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当然信……大家也信,”唐叶青环视一圈,朝周围的几个人问:“你们说,是不是?”
祝观澜眼见有几人轻轻点了点头,终于笑了一下,她又问:“那开棺的事,怎么办?”
“庞世斌和季徊都是他的好友,你今天说的这些,连我们听了都感觉震惊,你洪伯伯定然是要缓一缓的。”唐叶青拍拍她的肩膀,“不过,开棺的事你不用担心,洪广是个明事理的,他从前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听了你的解释,一定能想明白的。”
“别愁眉苦脸的了,我找个时间,帮你多劝劝他。”
“谢谢唐姨。”
唐叶青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林溪和季徊若是知道昭平会‘为难’你,怕是也难以安眠。”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忽得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开棺的事情,你别着急,这几天怕是不成。”
“过两日就是祝颂节了,昭平会不仅要准备自己的祭祀大礼,更要参与城主举办的祭祀宴,事务繁多,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总之,至少你也得等到节日过后。”
“我知道,”祝观澜当然明白祝颂节的重要,“那就等到节后,终归也没几天了。”
*
庭院中的海棠开得热热烈烈,风一吹,绯红色的花瓣打着旋落到人的肩头,将衣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香气。
而连翘却无心赏景,她步子又快又稳,一路穿过连廊,终于停在了院落门口。
“连翘姑娘来了。”守门的仆从看见她两手提着食盒,替她将院门打开,小声提醒,“少爷今日心情格外不好,你自己小心着点儿。”
连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点头笑笑,闪身进入院中。院内屋门毫不意外地紧紧闭着,她将食盒放到院中的桌上,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中没有一点儿声音,连翘深呼一口气,大着胆子开口:“少爷,该用膳了。今日的粥是夫人亲自下厨熬的,你多少也用一点?”
她话音落下,只听见“砰”的一声,门框上霎时传来一身脆响。连翘方才就靠在门边说话,那声响仿佛就炸在耳边似的,吓得她缩了下脖子,猛地后退了两步。
薛令衡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你去告诉母亲,什么时候放我出去,什么时候我再吃饭!”
“少爷,”连翘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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