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宿明策带容妙去了一次秋狩,她便算是彻底踏入京城名媛的行列中,无论旁人是看热闹也好,羡慕嫉妒也罢,回京以后,她倒是收到了大大小小不少宴会的请帖。

那些请帖都精致高雅极了,簪花小楷写成,封皮绘有暗纹,有的还是烫金的。

容妙把一封封请帖在桌子上摊开,双手托腮,左看看右看看。

“螃蟹宴……赏菊宴……唔,”

宿明策站在一旁,伸出玉白的手指轻轻拨了几封。

“这些你可以挑着感兴趣的去。”

这些啊……

容妙拿起被他手指点过的一封,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敬慈长公主……”

敬慈长公主办的是螃蟹宴,正巧她也有点想吃螃蟹了,就去这个吧。

宴会当天,容妙穿了一件柳绿杭绢对襟袄,浅蓝水绸,髻绾双鬟,钗簪金雀,不施粉黛的脸蛋白里透红,整个人清新脱俗,如同枝头开得正好的花骨朵。

敬慈长公主是先皇最大的孩子,与当今天子并非同胞姐弟,年纪上更是足足大了一轮不止,在容妙的印象里是一位雍容和蔼的妇人。

公主府前堂后寝,东侧是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池沼、湖心亭一类造景,低调中隐隐透着皇室的奢华。

螃蟹宴设在临水的水榭,三面通透,一面靠岸,栏杆外另设竹案,风炉煮茶烫酒,秋风从水面吹拂而来,泛起层层涟漪,别有一番雅兴,贵而不拘。

亭内正席设了几张方桌,桌上铺着毡垫,已经摆好了杯箸、姜醋碟,还有小银锤小银叉之类的蟹八件。

容妙脚刚迈进去,长公主便眼尖地瞧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

容妙上前,敬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像长辈对待晚辈一样,慈爱地拍了拍:“听说容小娘子是金陵人士,想必对吃蟹要比我们在行得多了。”

容妙被她拉着,羞涩地笑了笑。

敬慈旁边还挨着一位夫人,看起来和她关系匪浅的样子,在听见敬慈说“金陵人士”时猛地盯住了容妙,目光好似要把她给看穿。

容妙不明所以地回望,发现这个人她不曾在秋狩时碰见过。她明明不认识这位夫人,可是为什么这位夫人的面目却令她感到十分熟悉呢?

“容小娘子?”那位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锐利,深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你和金陵容通判什么关系?”

听见这句问话,容妙心脏漏跳一拍。

容通判……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金陵那些令她感到痛苦无比的一切,已经被她忘掉了,而随着这一句话,又再次卷土重来。

“……是我的父亲。”

容妙很小声地答道。

那位夫人听完容妙的回答,默了瞬,没有说话,把白瓷茶杯里剩下的一口茶一饮而尽。

长公主笑:“你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呢?”,一边扭头向身后的大嬷嬷吩咐“好了好了,人都来齐了,让丫鬟们把蟹拿上来来蒸。”

“是。”

容妙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下,对刚刚发生的事感到纳闷,目光不住地往那位夫人身上瞟。

泷七微微俯身,在她耳后悄悄说道:“那位便是宿夫人。”

……宿夫人?

容妙心里浮出一个猜测。

不会是……

“就是宿大人的母亲。”泷七看着容妙茫然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容妙惊呆了,嘴巴长得大大的,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想到就这样和宿明策的母亲碰面了。

说来也是奇怪,容妙来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去了一回秋狩,也已经是认识不少人了,可是宿明策的父母,却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从未出现过,在闲聊时大家好似也对此闭口不谈。

而刚刚宿夫人那副反应,好像压根不知道她是他儿子从金陵带回来的。

不远处,敬慈淡淡开口:“明策南下带回来了一名女子,便是她。你知道的,那孩子向来性子淡漠,身边有女人这件事让不少人惊掉下巴,明策护她护得可紧了。”

“说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宿夫人移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廊下煽风炉的丫头们。

话虽如此,她到底没打断敬慈,把一番话全听完了。

敬慈也不想引得她不痛快,点到为止,移开话头:“你瞧瞧宋阁老的孙女,听说秋狩时不知道怎么吓着了,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多温婉清丽的一个人,如今变得那么憔悴。”

宿夫人看去,昔日的京城第一才女今日整个人脸上透着浓浓的疲惫,虽然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却还是盖不住。

容妙也看到了宋清凌,这样的宴会会请她并不奇怪。

她把宋清凌整个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发现宋清凌哪儿缺胳膊少腿了,和她对视上时还能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感情宿明策说的替她出出气只是在哄她罢了!

蒸螃蟹要些时间,空腹吃蟹又太寒了,丫鬟们先端上来几盘点心让诸位小娘子垫垫底,用完点心蟹也蒸好了。

小丫鬟们提着小竹篮把螃蟹从后厨送到水榭里,往每条方桌上摆两三只。还有些螃蟹蒸好后留在蒸笼里,等吃完再取,怕凉了失味。

长公主站起来主持:“秋日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节,我特意向圣上讨来今年进贡的阳澄湖大闸蟹,诸位有口福了。螃蟹性寒,小娘子们要配上烫好的黄酒驱寒。”

容妙虽然被宿夫人扰乱了心神,倒也没忘记今日自己主要是来吃蟹的,等丫鬟在她面前放上螃蟹后,便暂时将方才的事抛掷脑后了。

一条方桌能坐两三个人,容妙旁边也坐了一位小娘子。

容妙与其他人并不熟,这位小娘子好似也与旁人并不熟稔,坐她身旁安安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整个水榭里就她们这儿最冷清。

蟹上来以后,容妙听见那女郎身后的嬷嬷提醒了一句:“夫人怀有身孕,少吃些为宜。”

那女郎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容妙生在江南,常吃蟹,对她而言剥起蟹来并不麻烦,很快她的小银盏里就有了一小堆刚剥好的雪白蟹肉。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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