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酒香
“好香的酒……”
那酒香绵远醇厚，清冽沁脾。只得一缕幽馥，便如游丝破雾，满庭皆醉。
不夜京的禁酒令如此严苛，藏宝阁中怎会有酒香？
苏无妄目光极快地扫过废墟中央，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昨日才闻过，是眠酒乡的酒。
眠酒乡以酒闻名，极盛之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喝过之人不再少数，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
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大叔道：“这味道好熟悉，我怎么觉得在哪里闻过。”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接话道：“这不是眠酒乡……”
话到一半，他又立马噤声。眠酒乡这个词语虽并未明文规定过不许提，可在不夜京多少有些禁忌。
他话虽未尽，意思却已经传递了出来。凌霄阁明面上在不夜京境内禁酒，私底下却又藏着眠酒乡的酒。
这番阴阳做派，一下子便惹怒了许多人。
青霄子当即怒斥：“好你个凌霄阁，枉老子规规矩矩地忍了许久，你们自己倒是背地里喝得痛快！”
被人当众斥责，顾敛脸色一时难看至极，可毕竟这件事他不占理，只能耐着性子道：“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待查清楚，凌霄阁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误会什么误会！”青霄子不屑冷哼，他嗜酒如命，却因着凌霄阁的规矩十数日不曾沾酒，心里本就憋闷，却发现定规矩的人监守自盗，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不依不饶道，“我看就是你凌霄阁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惯了！”
顾敛冷声道：“随意辱骂，不讲道理，萧山主，这就是你们九嶷山做客之道吗？”
萧繁月笑笑：“主人是什么待客之道，客人便是什么做客之道。”
听他这样说，一旁影月宗的黑袍宗主也站了出来：“凌霄阁此前以犯禁为名，杀了我两位弟子，这件事情，也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苏无妄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本以为他声音应是老态龙钟的，却没想到他看上去鸡皮鹤发，声音却十分年轻，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边几人争执不下，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低的声音。
“这是什么？”
众人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沈九思站在一个坍塌的柱子旁，手中捏着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低头嗅了嗅：“酒味好像是从这东西身上传来的。”
他的手轻轻抖了抖，浮在那东西上的黑灰簌簌落下，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闻不语脱口惊呼：“鬼娃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沈九思若有所思道：“闻公子为何唤这东西鬼娃娃，莫不是知晓其来历？”
“我不知，不是我，就是不……”闻不语自知失言，心中懊恼，既不敢说真话，又编不出瞎话，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脸涨得通红，求助地看向苏无妄。
苏无妄心领神会，开口道：“无焰幽火能焚烬世间万物，这娃娃能抗住，可不就是鬼娃娃吗？”
他这番话果然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沈九思将娃娃在手中翻转端详，道：“苏宗主说的没错，这娃娃的确毫发无损。可无焰幽火除了生灵外，所过之处皆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道，“难不成，这是生灵？”
这世上生灵万千，人兽虫草，俱是生，布娃娃要成为生灵，便只能作为载体。
那么它承载的究竟是什么？
是神魂吗？
布料易脏易破，从来不是做神魂法器的好材料，凌霄阁不缺钱，何以要用布娃娃当法器，还珍宝似的藏着藏宝阁里？
众人心中疑虑，转头看向顾敛，却见他脸色铁青，似是十分生气，皆不敢轻言查勘。
青霄子一把夺过布娃娃：“猜什么猜，验验不就行了？”
与此同时，一道精光朝他劈了过来，顾敛气急败坏道：“青霄子，我凌霄阁的事情与你何干！”
青霄子旋身躲过一击，心中更加坚定这娃娃有古怪，手指朝娃娃眉心点去，一缕黑烟随即升起。
他大惊道：“竟然是怨灵！”
！！！！！
众人俱是一惊，凌霄阁里竟然藏了怨灵！
怨灵虽是极阴之物，可皆是凡人死后所化，便是一时为祸，也奈何不了修仙者，是以修真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可万年前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大宗宗主为修得杀戮道心，化身为一位凡人将军，蓄意挑起两国争端，并将另一国屠杀殆尽，之后他道心圆满，顺利升至化神。
那些被他屠杀的百姓怨愤不已，化为数十万怨灵，竟将那宗主生生啃咬至死。
死状凄惨，骇人听闻。
仙盟聚在一起，开了许久的会，最后协商的结果便是所有修真者遇上怨灵皆要将其“度化”，而所有炼化怨灵、承载怨灵的术法通通被打为禁术，谁要敢用，便是邪魔外道。
如今，身为仙盟五大宗之一的凌霄阁，竟私下豢养怨灵，就不是一句误会能解决的了。
青霄子将手中的娃娃高高举起，似抓住了什么了不得把柄，得意洋洋道：“顾敛，你偷用邪术，还把怨灵放在娃娃里，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吧。”
“你放屁！”顾敛破口大骂，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抬手就又是一道精光劈向青霄子，若非他怀中还抱着顾自鸣，只怕当场就要打起来了。
青霄子拿拂尘随手一档，那精光者了方向，好巧不巧打向旁边一截房梁。
那房梁本就摇摇欲坠，哪里抗得住这样的力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哑声，眼看就要落下来。
靠近梁下的人纷纷向旁边躲去。
苏无妄站的地方离房梁有些距离，本不用躲避，可有几人奔逃的太过急促，没留神撞了他一下，身子一歪，踉跄间恰好迎上了那根房梁。
谢思危一直关注着他，见状急速掠了过去，想将他拉走。
可有东西比他更快。
一个东西突然从地上弹起，猛地冲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苏妄只觉肩头一沉，方向偏了偏。
与此同时，谢思危的手也够到了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侧身将他护住。
那根房梁近乎贴着他的后背砸落，碎木屑扬起漫天烟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没事吧？”谢思危垂眸看他，见他衣料完好，连皮都没擦破半点才放下心来。
苏无妄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定睛一看，房梁之下压着一个小小的娃娃，做工粗糙的手正蚍蜉撼树般使劲推搡着巨大的木头，试图将自己拯救出来。
正是那满屋子的娃娃里，唯一能活动的，在记忆中被唤作阿眠的姑娘。
她刚刚，是在救自己吗？
“抱歉抱歉，刚刚跑得太急没看路，我不是有意的。”
刚刚撞了他的人此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却见苏无妄直勾勾地盯着别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愣了愣道：“这里还有一只娃娃！”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听到又有一人喊道：“这里也有！”
随即，零零散散出现了许多惊呼，接二连三又发现许多娃娃。
萧繁月沉默半晌，开口道：“仔细翻找，将这些娃娃全部找出来。”
九嶷山弟子俱是听令开始在废墟中搜寻起来。
凌霄阁弟子踌躇着是否要上前阻拦，却见阁主咬牙不语，少阁主则是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有几个忠心的上前挡了两下，也比不过人多势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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