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下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瓦上,水珠连成一串,顺着瓦片滴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洇湿了楚弥的裙摆。
雨天的普因寺有些阴森,不过更怖人的,是面前这个躺在泥里,浑身是血的男子。
青黛撑着伞蹲在旁边喊她:“小姐,他伤的挺重的,再不止血怕是活不过今晚。”
楚弥自然知道,可她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万一引祸上身,到时候她可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楚弥蹙着眉,手里的锦帕攥地越来越紧。
“走。”
青黛啊了一声:“可是小姐……”
楚弥:“谁知道他是谁,万一是越狱出来的死囚呢?救了他,你我还活不活了?”
“是,小姐。”
楚弥撑着膝盖站起身,许是起的猛了,身形微晃,被青黛扶了一把方才站稳。
“哐当”一声,楚弥垂首去看,是她的双鱼琉璃玉佩。
青黛连忙蹲下身去捡。
楚弥撑着伞立在雨中,她的衣裙脏了,沾上淤泥,黑乎乎的一团,扫在绣鞋上。
楚弥皱眉,再次看向那个昏迷的男子。
脸上的血被雨冲刷干净了,露出一副俊俏的面庞,轮廓硬朗深邃,眉骨锋利。
这个人,之前在扬州从未见过。
楚弥又去看他的衣服,玄色,料子沾水有光泽,绣着暗纹,不是平常人家用得起的,这种样式的布料,就是整个扬州城也寻不出几匹。
此人想来身份尊贵,少说也是个富商,甚至是官员家的儿子。
楚弥眼眸微转,改了主意:“青黛,找人把他带回去。”
青黛:“啊?小姐你刚刚不是说......”
楚弥打断她:“佛门重地,我们见死不救被佛祖看到了是会怪罪的。”
青黛回去叫了两个从楚府带出来的小厮,将人抬了回去,安置在偏屋,又叫来了寺里会医术的小和尚。
楚弥坐在小桌旁,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楚小姐,这位施主伤势太重,需要立即包扎。”
楚弥哦了声:“那我先走,麻烦小师傅了。”
临走前拍了拍青黛的手,嘱咐:“打点好,莫要传扬。”
翌日,楚弥听着寺里的晨钟而醒,洗漱过后便问青黛:“那个人醒了没?”
青黛摇头:“还没有,听小厮说,昨晚发了一夜的高热,刚退下去不久呢。”
楚弥点点头:“好好看着他,等他醒了及时知会我。”
“是,小姐。”
楚弥白日里的行程很简单,礼佛、抄经。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草木的芳香。
殿内佛音袅袅,炉里燃起的青烟飘飘扬扬。
楚弥放下毛笔,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将今日抄好的佛经整理归纳好。
侧目看向窗外,阳光和煦,连带着心情也要比昨日的阴雨绵绵好上许多。
“小姐,小姐,他醒了。”
青黛推开门跑进来。
醒了?
楚弥唇角一弯,扶着青黛的手站起来:“去看看。”
穿过回廊,到了偏院,两个小厮正守在门口。
楚弥停下脚步问道:“人醒了?”
左侧的小厮进去看了一眼,方才推开门:“醒着,小姐。”
楚弥嗯了声,提了下裙子迈过门槛。
进门便嗅到了血腥味,还有久未通风的一股类似于发霉的味道。
楚弥偏过脸咳嗽起来。
青黛连忙吩咐:“还不快把门窗打开?”
两个小厮应了声是,手脚麻利的进屋开窗。
屋里布置的很简洁,两张床铺,一个小桌,这里原本是那两名小厮的房间。
那人斜靠在床上着,双手交叠压在被子上。
楚弥走近了,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像藏在雪地里磨细的刀锋,缓缓结起一层嗜血的霜。
他的眼神并不直白,可楚弥惯于瞧人眼色,看到一清二楚。
楚弥脚步一顿,呼吸骤然收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了。
楚弥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他的眼神,还有隐隐约约落在身上的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楚弥一时没有回答,而是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柔柔的,坦荡直白的。
青黛上前一步,眉梢微蹙:“是我们小姐救了你,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楚弥伸手挡了下青黛,唇畔勾起一抹微笑:“这位公子,你昨夜重伤落在竹林,确实是我叫人带你回来,还请小师傅帮你疗伤。”
楚弥又问他:“我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男子凌厉的目光扫视而来。
这人也太过敏感警惕了吧,莫不是个杀手之类的?
楚弥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汗浸湿了,后退半步,解释道:“你伤的重,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好通知你的家人,莫要叫他们担心了。”
“我家人不在这里。”
“哦。”
楚弥垂下眼,原来是个外地人,难怪没见过。
“那你先休息吧,待伤势好些了再说。”
楚弥说完,便起身要走。
她本想再追问两句名字,可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多问两句她就得身首异处了。
她最是惜命了,可得好好活着。
“姑娘留步。”
身后的声音孱弱无力,楚弥停下脚步转身。
萧宴祁平静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叫齐行之。”
楚弥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萧宴祁弯了弯唇,笑容苍白:“姑娘不好奇我为何重伤落难么?”
楚弥看着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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