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今天是几号?”云乔问。

“初四,离下个月初还有大半个月。”系统答。

“怎么才初四,我觉得自己从程练青家出来快要过大半辈子了。”云乔蹲在一边,生无可恋。

“老板!来碗糖水!”

云乔眉开眼笑:“来啦!”

云乔的糖水小车已经做了一次大升级,还要多亏了傻仔帮忙。云乔和阿秀轮番测试,发现傻仔在木工上简直无师自通,加上力气大,做出来的东西外形上堪忧,实际实用性强得可怕。

比如小车上这个四脚的凳子。云乔最初提出的设想是能装到车上带着走,同时又要结实,能让客人坐在摊子上一边吃糖水一边歇脚。一开始云乔没抱希望的,依照她的需求,最理想的材料其实是塑料。在这个脆的木头当柴烧、硬的木头做家具的时代,这个要求无异于天方夜谭。谁知道傻仔关在房间里捣鼓两天,真让他做出来个像模像样的东西。

省凳啊!

云乔很满意,拉着车就继续摆摊了。现在是摆摊第三天,有那么一瞬间,云乔想过掉头回程练青家当米虫,原因无他,开门七件事:钱钱钱钱、全是钱啊!

傻仔给店面来了个大清除,重新置办家具;新店开业需要备品,糖料产能不足;钟声巷里的钱烫手,要拆借后还回去;已经下定决心不能依靠程练青,就应该把程练青当放贷的债主看,可以拆借但要算清楚;傻仔也是个人,要给工钱。

云乔捂头痛呼,这就是面对现实的感觉吗?想要一个月内凑够钱给钟声巷里一个“大惊喜”,算来算去还是要加班加点的摆摊挣钱。

上午快要结束了,云乔掂掂到手的钱,眼馋了下隔壁的粿条汤、炸豆干、砂锅粥、咸水粿、生腌、糯米糍。咽了口口水转头钻进了厨房。

灶是土灶,大铁锅嵌在灶台上,锅沿磨得发亮。她拿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三瓢井水倒进锅里,又转身从墙角的粗陶罐里抓了两大把粗盐撒进去。云乔在锅边比了比,扔下去的盐应该没那么多吧?隔壁铺子的老板娘怎么说的来着,不能放多盐,鱼肉会柴?问题是少了也压不住鱼肉的腥味。

云乔拿手指头蘸了蘸水,搁到舌尖上抿了一下,咸味在舌根处打了个转,刚好。

灶膛还是冷的,云乔捡了几根树枝扔进灶膛里,用松枝引火。松枝烧得噼啪响,火舌舔着锅底,她拿火钳拨了拨,火压小了,让水慢慢烧着,云乔转头去处理鱼。

鱼是钟声巷里那位跑堂的老伯送的,准确来说也不是送。两家面对面,这几天云乔都住在铺子里,每天早上都是被送菜的推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叫醒的。

刘元来的早也要清点菜品,今早点完菜,正和伸着懒腰的云乔对上了眼。

“云姑娘。”刘元点点头。

“老伯。”云乔挥手。

这几天对面的动静刘元门清,想着以后没准能处成邻居,刘元又对了一遍单子,拎过来一筐鱼。

“姑娘还没尝过巴浪鱼吧!姑娘家在扬州,巴浪鱼是海鱼,和陆上的鱼不太一样。”

“看着是不太一样,这鱼怎么这么肥?”云乔蹲下来隔着鱼篓仔细端详。

巴浪鱼像个梭子,两头尖中间肚大,圆圆的黑眼珠极具生气,比起一般的鱼还多了一丝憨气。

“巴浪鱼吃的是海鱼海虾,比陆上的鱼少了土腥气,都不用去内脏,水煮都好吃。”刘元笑了一下,手掌朝外挥了挥,“你回去做个鱼饭尝尝,鲜的喔。”

云乔也不扭捏,谢了刘元的好意,想到自己不久后的毁约,云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吧,钟声巷里的东家,亮个相吧!来一场头家之间的对决!

厚道人就不要掺和到这些腌臜事里了。

云乔拿了张椅子,挽起袖子,从篓里捞出来一条巴浪鱼。鱼是从韩江口带回来的,巴掌长、鳞片银亮、腮是鲜红的,是做鱼饭最好的鱼,肉厚、刺少、经煮。云乔守在井台前一条条刮鳞、去腮、掏肚,指甲顺着鱼腹一滑,肚肠就全带出来了,顺手扔进脚边的木盆里。刮鳞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刮完了,拎着鱼尾巴在井水里荡两荡,沥干了搁在竹筛上。

锅里的水开了,大滚。咸味被热气一蒸,满屋子都是海水的咸腥味儿。云乔把鱼一条条码进锅里,鱼头朝外、鱼尾朝里,一层叠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云乔边码边念叨:“鱼不能摞太厚,厚了中间的煮不透;也不能太薄,薄了一锅煮不了几条。”

码好了拿锅盖一扣,火又拨大了,咕嘟咕嘟地滚。

左右还要等一会,云乔干脆走到墙根,把鱼杂往墙根一摆。紧接着像做贼一样躲到暗处。

几近于无的声音从墙上传来,有什么生物踩着院墙溜溜哒哒地跳下来,丝毫不客气地趴在盆边大嚼起来。

咪呜咪呜!墙上又传来几声,云乔抬头一看,几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墙上叫唤。

“呀!还是只带崽的猫妈妈!”云乔惊呼。

带崽的猫妈妈是只大橘,大嚼一通后,似是觉得自己的几个孩子太吵了,尾巴压低在地上扫来扫去,冲着墙上哈气。

几个小团子浑身的毛一炸,蓬松了一整圈。

两条前腿最为粗壮的小猫跃跃欲试,勇敢一跃,几乎是顺着墙面一路滚下来的,掉下来的时候发出“呱”一声,大橘走上前舔了舔小猫的脑门,又催促剩下几个赶紧下来。

两只小猫像两个手鞠球,一左一右地抛接过去,大概是摔疼了,哼哼唧唧地往大猫肚子底下钻。

一家团聚,云乔捧着脸在阴暗处休息,对着小猫吃得一抖一抖的尾巴傻笑。只觉得潮州的天气都好多了,也不知道本地的小猫毛质怎么样,会不会也出油糊成一团。

就这么胡思乱想。云乔茫然抬头,空气中传来一股不太妙的味道。

鱼饭!

赶紧掀锅盖。锅里的鱼眼凸出发白,鱼身微微裂口,再煮就老了。拿笊篱一条条捞起来,控着水码在竹筛上。鱼身滚烫冒着白气,盐分已经渗进去了,鱼皮微微发皱,捏一捏,肉是紧实的。云乔拎起一条掰开鱼背。脊骨两侧的肉雪白,拿筷子一剃,整条脊骨就出来了,干净利落。

“正。”

云乔念了一个字,把掰开的鱼塞进嘴里。咸鲜味在口腔里漫开,肉是甜的,海水的那种甜。她夹出来一条放着晾凉,剩下的码进碟子淋了一小勺猪油,又单独盛了碗豆瓣酱放到碟子一角。端着盘子走出去。

走过墙角,云乔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手一滑,那条鱼掉在了地上。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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