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篱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丑态,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无尽的嘲弄与轻蔑。

“表兄怕什么?我与你玩笑罢了。”

叶青篱笑意幽幽,“你也配谈真心?这池子里的王八都比你真上几分。放心吧,你便是想死,我也不肯让你脏了我的轮回路。”

说罢,她转身带着杨桃离去。

宋敏章一人呆立在暮色中,犹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这才恍然发觉,他似乎从来都没看清楚过这个大妹妹。

可是……

书香闺秀,与人作妾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来日必跃龙门,前途无量,大妹妹必定悔青了肠子,必定……

噗通!

宋敏章正恼羞成怒时,忽然觉得腰上被一粒石子击中了一处,腰猛地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跌进水池中。

连门牙,都被池里的一块石头磕掉了一颗。

池边的水鸟都被惊得扑棱棱窜飞起来。

听到动静,下人慌忙跑过来,府里顿时一片忙乱。

宋敏章丢了脸面,自是不肯说出缘由,只说天黑了没看清,不小心跌进了池子里。

只门牙跌了一颗,这又无法补全,好在科举、铨选上说的禁废疾、笃疾,缺颗门牙还算无碍,但到底说话颜容上有了不足。

宋敏章将自己关进屋子好些日子不曾出门,宋叶氏急的上了火,嘴角都长了毒疮。

……

暑热愈发难捱。

自打叶主君为了那五千两白银的巨额聘礼,狠下心肠拉着王大娘子在祠堂里的亡妻牌位前结结实实跪满了三天三夜后,叶府的下人们便背地里议论纷纷了:

“你说这几年夫人是不是撞了什么太岁?前年库房被水淹了,去年丢了一匣子金锞子,今年又是丢首饰又是起疹子的……老赵头说,没准是夫人以前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报应来了。”

“可不是邪门嘛!”

“莫不是主君和夫人逼着大姑娘去作妾?”

“跪祠堂怕是也没用,没瞧见么,夫人从祠堂出来时,瘦的都快没人样了。连带着主君都腿瘸了似的——”

……

听到这些议论,叶青篱抿嘴一笑。

杨桃沉默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咬唇埋头继续收拾东西:这屋里姑娘的东西不多,姑娘的好东西,都在府外一处小宅子里存着呢……

主院夫人丢的一匣子金锞子、还有那些首饰摆件,可都在那里。

没人晓得,她死也不会提。

至于夫人身上的红疹……

杨桃又看了一眼自家姑娘。

她家姑娘的许多本事她都不算太清楚,但这不重要,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家姑娘。

主院那边自然也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气的王氏咬着牙发了狠,催促着自家夫君赶紧把大姑娘的事说定。

直到将军府定了期,叶青篱也果真顺从,叶主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几日光景倏忽而过,便到了将军府来接人的日子。

大雍的规矩,官宦人家纳妾,哪怕男方出再多的银钱,不过也就一纸文书的事,断然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的道理。

妾者,只能在黄昏日落之时,一顶小轿从角门抬入,更不许穿正红。

只是,萧将军是出了五千两白银的天价,又纳的良妾,叶家自然不敢在衣裳头面上怠慢了叶青篱这个“摇钱树”。

这日傍晚,叶青篱坐在闺房的铜镜前,杨桃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替她将最后一枚花钿贴在眉心。

“姑娘……”

杨桃咬唇,话一向不多的她没忍住,“何必……何必如此。”

好好的叶家嫡女,为何自家姑娘竟会答应给别人做妾。

况且,她私下打听过,那将军府在京城,并不是个好去处……很多风言风语,说那将军薄情寡义又糙又狂,生吃过半头狼呢,还连血带骨头的嚼。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叶青篱一笑,“等咱们去了,你就知道好处了。”

杨桃:“……”

姑娘在想什么?一想到叶家失窃的事,又想到之前姑娘说的那些,杨桃神色有些紧张。

“姑娘,”

她没忍住又道,“萧将军,眼下管着京城两厢巡检——”

余下许多话,她不敢随意跟姑娘开口。

叶青篱眸色一闪,从镜子中看着杨桃微微一笑,“挺好啊,巡检缉捕,专管烟火盗贼,守着满京城的平宁。”

杨桃:“……嗯。”

她心里觉得这不是耗子进了猫窝么,哪里来的挺好?

但……姑娘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她没再多说,小心翼翼地替自家姑娘理着衣襟。

叶青篱看着镜中的自己。

上辈子她从未穿过这样鲜亮的衣裳:

销金大袖,是鹅黄底子上绣着缠枝牡丹,金线在烛火里明明灭灭。肩上搭一条素罗霞帔,两端各坠了一枚金帔坠,是满池娇的样式,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发髻上插戴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簇拥着,珍珠与翠羽相间,颤巍巍的。

“姑娘像是画里的仙子。”

杨桃也看怔了。

她想到先前见过的昙花。

没开时沉在夜色里,不显什么。可那花一开,连月亮都被比了下去。

“大姐姐打扮得这般出挑,可惜了,终究只能是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去的命。”

一道酸溜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姑娘叶青瑾绞着手中的绢帕,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看着叶青篱那一身衣裳首饰,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哪怕她是叶府最得宠的女儿,也从未穿过这等名贵的蹙金罗衫。

叶青篱垂眸浅笑:“二妹妹怎么来了?”

叶青瑾走上前,目光贪婪地扫过那珠翠团冠,随即凑到叶青篱耳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大姐姐莫不是以为,攀上了那位镇远大将军,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连我也要高看你一眼了?”

她拿帕子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我可是听人说了,那‘镇远大将军’听着威风八面,实际上不过是个拿来哄人的虚衔!他在边关杀敌又如何?如今回了京城,还不是连禁军的边儿都摸不着?”

叶青瑾说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叶青篱,眼神中满是讥讽与快意: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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