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

杨桃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晃,回过神又疑惑道,“不嫁人了?主君和夫人只怕是不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可轮不上姑娘自己做主。

“换个嫁法,嫁个银钱肥腻的主,”

叶青篱一笑,“哄他一段时日,刮些油水,咱们便悄没声地离了去了。”

前世就听闻,那镇远大将军就在这一年曾有意重金托官媒谋一个良家美妾,但要出身清白官宦门第,知书达礼美艳无双。

她那薄情贪财的父亲其实也有心动,但那时表兄宋敏章一心娶她,她也一心想嫁表兄。况且她父亲好面子,虽贪将军府的钱财,可到底说不出书香门第将嫡亲女儿送去豪门权贵做妾的话来……

这一世,她可要成全了这位“好”父亲了。

那镇远大将军,如今实职管着京城的两厢巡检,真是极好的幌子。

任谁也想不到,两厢巡检的指挥史,家里的小妾竟会是个飞贼。她只要哄过那男人,这妾的身份,再好不过了。

又清闲又方便。

何况……

叶青篱眸色一转,前年冬日,她女扮男装易容在京郊山里寻一味虫药时,还救了那男人一命。

她手里,可是有那男人送的一枚特殊铜牌,说是日后若是有求于他,就来将军府寻他,他必应恩人一桩事来回报救命之恩。

她真翻车了,便拿出那保命的底牌,这位指挥史,想来也会放她一马。

自然,她盼着这东西,最好永远用不到。

“呃。”

杨桃先是惊楞,继而想了想,重重一点头,“都听姑娘的!”

叶青篱轻笑出声,微微眯了眯眼后,叫过来杨桃,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杨桃又是重重点了点头。

这日掌灯时分,听杨桃说父亲去了小祠堂,叶青篱微微一笑,拎着准备好的食盒,款款独自寻了过去。

暮霭中,祠堂被笼得斑驳陆离。

叶主君负手在祠堂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夜风吹进祠堂,卷起他宽大的袍袖,更显得他身形有些佝偻。

最近家里频频失窃,他继室王大娘子的私房钱几乎被那贼盗洗劫一空,那可是用来打点上官、铺垫他升迁之路的本钱。

府里真是拮据难言了,这宅邸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今也都有些破败了,修宅子的钱都没。

王氏还不知怎么弄了一身红疹子的怪病,老郎中都说难治,燕窝参汤的服药调理又是一笔钱。

他一介小小低层的文官,清水衙门的,能从哪里多些进项?

不过,他这两日才刚听闻,那位新晋调回京城、曾经在边关手握重兵的镇远大将军——萧楚刃萧将军,正放出风声,要以五千两白银的巨资,在京城清白官宦人家中选纳一房美妾。

五千两。

那足以抵得上他这个从六品小官多年的俸禄积攒,更能填补上夫人被盗的巨大窟窿。

更何况,若是能攀上将军府,他叶家在京城高官中便又多了一层关系,利用得当,好处可想而知。

大女儿姿容出色,只是,文官拿原配嫡亲女儿去给人做妾,终究是有辱斯文。

传扬出去,旁人同僚的吐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不过,要是说动女儿,让她主动开口,说是倾慕将军为国立功铁骨铮铮……

那便是大义下的一些小儿女风情,便不碍大局了。

可怎生能让女儿主动开口?

“唉……”

一念至此,叶主君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贪婪与颜面之间剧烈地挣扎着。

“父亲为何深夜在此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叶主君回头,只见叶青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衣裳,一手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羊角灯,一手拎着小食盒,正关切地看着他。

叶主君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容貌甚至远胜二女儿的大女儿,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炽热。

他咳嗽了一声,一脸慈爱:“是青篱啊,为父……为父是在为这叶家满门的生计发愁啊,又为你婚事焦心难眠。如今,听闻萧将军有意纳妾,愿出巨资……可为父怎忍心让你受委屈?”

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叶青篱的反应。

叶青篱面上透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眸底含泪,故意一番思索后,露出大义凛然、心疼至极的神色。

她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仰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父亲,女儿不孝,未能替父亲分忧。既然家里到了这般田地,女儿愿往将军府,为父亲解去这燃眉之急!”

“你……你当真愿意?”

叶主君狂喜过望,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连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却还要假惺惺地伸手去扶,“那可是……委屈你了!”

“只要能帮到父亲,女儿万死不辞。”

叶青篱没有顺势起身,而是依旧挺直了背脊跪在地上,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哀凄,“只是,女儿曾经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叶主君忙问。

“女儿曾梦见阿娘。”

叶青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阿娘在梦中大哭,说女儿是原配嫡出,日后切不可为人妾室,辱没了叶家的门楣,她在那地下九泉,死不瞑目。”

叶主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后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但很快又觉得是这女儿故作托辞,又不由心生恼怒。

“那……那你待如何?”

他咽了口唾沫,盯着叶青篱道,“你先应的那般痛快,原来只是假孝敬。既不愿意,何必又做此惺惺之态?”

叶青篱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叶主君,语气柔婉娇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女儿为人妾室,并无悔意。只为了让我去了的阿娘安心,女儿恳请父亲,带着母亲,在这祠堂我阿娘的牌位前——”

她顿了顿,慢慢地说道,“跪满三天三夜,诚心焚香祷告。只有这样,才能化解亡母的怨气,保佑这桩亲事顺遂,保佑家宅安宁康泰。”

母亲生了她后,月子不足便因为父亲筹钱托人调回京里,操劳过度耗尽心血,伤了身子没半年便去了。

等她长大略懂事了,才隐隐得知,母亲所有的嫁妆早就填补了父亲的仕途。

物是人非。

温良一生的母亲,在这府里再也不曾被人提及。

母亲既这般贤良,她离开这个家之前,便用这规矩的法子替她出一口气。

此后,她便和母亲的贤良路,分道扬镳了。

叶主君倒吸一口凉气。

让他一个堂堂一家之主,带着如今正病得浑身红疹、生不如死的填房妻子,去给先头夫人的牌位下跪磕头,还要跪满三天三夜?!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正欲发作,却见叶青篱忽而嘤嘤嘤地哭起来:“若是父亲觉得为难,那这桩婚事,女儿便是拼了一死,也绝不答应……父亲还是另想法子吧。”

叶主君浑身一震。

那可是五千两白银,且那大将军虽是武职,可将军父亲,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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