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百鬼夜行

第34章第34章

【百鬼夜行】

炽热的太阳为学院的一切镀上一层暖金，掠过整座学院的清风能带来躁动的窸窸窣窣动静，却无法将许白安的无声哀鸣送到任何一处。

穆洇走在闪烁着光斑的青石小径上，待看到进入眼帘的一道修长人影时，轻微抬了下眼。

穆洇颇有些意外，他以为这附近没有人的，学院内的其他人应该在做别的事才对。当看清来人是主角谢成哲后，穆洇轻挑了下眉后便收回了目光。

谢成哲同样怔了下，他嘴巴张开，但很快又合上。可眼见穆洇的身影快要消失，他略显仓促地又提声叫住了穆洇，“……穆洇。

穆洇转身看他。

谢成哲有点拘谨，为他说出来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吗？

谢成哲说完后，明显有些紧张，像是自己也觉得他这个请求有些冒犯，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不自然。

周遭的花香草好似在这种紧绷下变得格外清晰，谢成哲等待穆洇回答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好像被按了慢进键。

穆洇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成哲一会儿后，点头同意了，“好。

附近刚好有个凉亭，随着周围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缓缓远去，凉亭飞檐下的铜铃被风逗弄地叮铃叮铃响，穆洇和谢成哲坐在里面的石桌上。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谢成哲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但他其实完全不知道该和穆洇聊什么，他刚刚会喊住穆洇完全是临时起意，而在过来的这段路程里，他也没能成功想出一个话题。

谢成哲的手放在了石桌上，他听着耳边的窸窸窣窣声，好像又看到了无数人如鬣狗般各种翻找灌木丛的场景。

现在的校园依旧在寻找穆洇落下的那只手套，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发泄戏弄后，许白安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大家碍于那条不能伤人生命的底层规则，也终于暂时放过了许白安。许白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情绪有些缓解的大家似乎忽地想起，他们还是可以去寻找穆洇手套的。

虽然没办法用穆洇的手套去接任务，但与之相对的，他们找到手套后，可以直接将穆洇的手套占为己有。

谢成哲垂眸看着石桌上的纹理，无意识地用指尖摸索着，嘴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学院刚刚相当混乱，似乎是觉得在那条匿名贴的作用下，以后接触穆洇会更难，这曾经属于穆洇的手套也变得更加珍贵。谢成哲根本没办法描述他看到的那些场景，也不想……回想那一张张脸露出的神情，和他们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谢成哲眉峰不受控制地皱起，而在他们互相提防地找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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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后，他们似乎愈发烦躁焦急，或许是失去的担忧盖过了独占的渴望，他们最后竟然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

他们准备一起找，然后在找到后，共享这只手套，按一定的顺序轮流给到每一个人。

谢成哲只要一想到会有不同的，沾着汗液和……的手碰触这个手套，一想到他们不知道都会暗中使用这手套做些什么，又如何幻想穆洇，想象出来那些其实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穆洇脸上的表情神态，谢成哲就呼吸不畅，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身体里窜动，谢成哲几乎生出了一种毁灭欲。

他有上去试图阻止，可没有人会听一个预备生的话，他直接被彻底无视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也影响不了任何。

谢成哲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些人着急找手套，暂时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事，他大概已经被修理了。

憋闷感和无力感在心底蔓延，他徒劳而无能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手心已经被他紧握的拳头攥出了血，他几乎跟旁边苍白呆板的雕塑一模一样。

谢成哲在那种情景下除了不断无力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暂时平复一下心情，便来到了这里。这里已经被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而其他人也不想再看见败坏他们心情的许白安，除了别墅区，这里是学院如今最安静的地方。

谢成哲抬头看着穆洇，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穆洇。

他方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顺从本心有些慌乱地叫住了穆洇。不远处的那些人可能还在说一些肮脏的话，幻想交流着一些污秽的事，他有点担心穆洇路过时会听到。只要暂时拖住穆洇一会儿，那群人便会去其他地方了。

其实谢成哲能够感觉出来，穆洇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可穆洇不在意是穆洇不在意，谢成哲还是不想穆洇亲眼看见这些。

凉亭边缘的铜铃还在雀跃地响着，视线中像翡翠一样的湖水正被风吹起一阵阵涟漪，谢成哲的嘴巴在张开一瞬后又合上了。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谢成哲还是没想出来要和穆洇说什么。

穆洇纤长的眼睫轻轻垂落了下，他并没有听到谢成哲的声音，但他却能听到谢成哲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跳动，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急促。

穆洇将手放在石桌上，用右手撑着下巴看谢成哲。

穆洇听到过很多快速的心跳，很多人靠近他时，心跳都会变快，但——

谢成哲这次的心跳却有些不一样。

穆洇观察着谢成哲的神情，他对人的情绪一向极其敏锐，这和他的脸盲症有关，当分不清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当有人通过改变特征扮演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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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为了保护自己必须要对别人的情绪有敏锐的感知并掌控这种情绪他需要通过这种情绪感知来判断来人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穆洇卷翘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下。

他现在同样敏锐地捕捉了谢成哲的情绪。

那慌乱且急促的心跳中不仅和他的靠近和谢成哲本人的紧张有关还因为着——

谢成哲在替他感到不值在觉得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漂亮的眼睫在空气中缓慢地划出弧度穆洇忽然有点想知道谢成哲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穆洇的这份安静注视等待让他罕见地显出了几分乖巧谢成哲被看得内心更加急切但这种情绪也终于让他想到了什么。

“穆洇你等我一下。”谢成哲呼地起了身暂时离开了凉亭。

他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最大的叶子然后又跑了回来。在穆洇继续乖巧的注视下谢成哲拿起叶子后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用袖子将叶子细细擦了一遍。待确定叶子足够干净后他拿起叶子扇了起来给穆洇吹风。

清新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穆洇额间的碎发被吹得轻轻翘起他看着对面额间冒汗脸上泛红的谢成哲依旧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眨了下映着对方面容的眼睛。

穆洇的一缕头发刚好被风带了起来在头顶上一弯乍一看像是个问号让穆洇散发出一种又可爱又困惑的感觉。

谢成哲的声音赶着风而来“我忽然想起来你之前说你觉得最近有些热所以就想帮你扇扇风。”

谢成哲说完自己都脸红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后竟然什么都没想到然后在他大脑罕见空白的时候穆洇曾说过的这个话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他瞬间就顾不得继续想话题了连忙行动起来把叶子拿了过来。

穆洇看着更加拘谨的谢成哲也有些意外这句话他只是为了发任务随口说的他自己都忘记了。

穆洇感受着谢成哲隐隐流露出来的懊恼轻微扬了下唇角。

谢成哲竟然还在懊恼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觉得给他扇风扇晚了。

穆洇在轻缓地又眨了下眼睛后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惑？”穆洇轻声开口。

谢成哲扇叶子的手一顿他抿了抿唇“……嗯。”

“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吗？”穆洇继续询问。

谢成哲沉默了会儿才点的头自从进入学院后他一直便有些茫然。而这两天的事情更是将他的这份煎熬迷茫推到了极致。

他好像陷入了某个单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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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永远都无法挣脱的泥沼。

穆洇看着陷入沉思的谢成哲，发现对方的眼睛正在持续黯淡，不过——

即便是这样，谢成哲依旧在认真且迅速地给他扇着树叶，确保他一直能吹到风。

脸颊顺着撑着的手的方向轻微歪了歪，穆洇垂下眼帘，没看谢成哲，缓缓道，“你是不是也有点觉得，我不应该发那个任务？”他的举动让学院一下子变混乱了许多，而谢成哲明显很不适应这种混乱。

穆洇说这话时，其实没什么情绪，很多人都对他的这个行为有些不满。

校长就不用说了，这两天一直在给他发消息，楚琅和林至研也全都委婉表示过不满。

穆洇并不在乎这种不满，他觉得有理由做的事，他是一定会做的。

反倒是谢成哲听了这话后，明显愣了下，他直到这时才停下了扇叶子的动作，不过很快，他又连忙重新扇起来。谢成哲的语速都变快了，“我没有觉得不应该。”

谢成哲轻声低喃，一瞬间涌现的慌乱，似乎让他无意识地说出了猛地浮上来的内心想法，“只是月亮照射到了沟渠上罢了。”

月亮只是在照耀而已，月亮怎么会有错。

月光会照到干净美好的地方，为其再多添一份清冷的梦幻，也会找到肮脏的沟渠，让其里面的脏污更加清晰明显。

难道就因为，如果没有月亮，沟渠和其它的地方一样完全被黑暗笼罩，会显得没有那么污秽，而月亮的出现，让沟渠的污渍骤然明显到扎眼，就能把问题归结给月亮了吗。

沟渠本来就是肮脏的，是沟渠配不上这抹清冷高洁的月光，是沟渠不肯去往月亮照不到的地方，贪图享受这抹月光，才被照射得如此不堪丑陋。

谢成哲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很认真地一字字重复，“我真的没有觉得不应该。”

穆洇罕见地抿了抿唇，他抬眸看谢成哲的时候，长而密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我只是觉得学院变得很糟糕，这个我要生活很久的环境，有点让我不能忍受。可我没有办法离开，我必须要在这个环境里待很久。”谢成哲的声音十分复杂，他表情有些颓丧，他感觉他应该挣扎，可他的挣扎似乎是无用功，“我有种预感，我会被这样的环境不断同化。”

谢成哲看着穆洇，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让他声音里的不确定更浓。

谢成哲到底还是选择了询问他的月亮，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出来的虔诚，“穆洇……你觉得我以后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穆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谢成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小说中的主角当然是这样的，用作者的话来说，自从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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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羞辱狂欢结束后主角便‘黑化’了还是完全不可逆的黑化。

穆洇感受着谢成哲此刻散发出来的煎熬、痛苦和茫然漂亮的眼睫再度垂落。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小说里后面里的‘爽文’人生对主角来说其实是极其痛苦的。

其实主角也不想变成那样的人这种现在的谢成哲十分排斥讨厌的人。

那场被刻意安排的羞辱狂欢毁了原主也摧毁了谢成哲。

“我不知道。”穆洇说了实话剧情中本该出现的羞辱狂欢没有再发生谢成哲的走向似乎也跟着变成了未知。

穆洇感受着谢成哲身上浓烈的悲哀起身走到了谢成哲身侧。

不过既然谢成哲不愿意变成小说那样的话他可以帮对方加大一些可能性。

谢成哲没有想到穆洇会过来他下意识地同样站起了身。

谢成哲以为穆洇会对他说些什么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他的月亮只是看着他而且——

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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