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虎生似乎并未预料到沈糖如此回答，他盯着沈糖看了好一会儿后，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那双三白眼里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教堂的门窗紧闭，沈糖听到室外的风刮擦玻璃的声音，原本不算明亮的礼拜堂忽然变得更加晦暗。
董虎生撤掉脸上所有表情，整个人更加冷峻。他站直身体，怜悯地俯视台下的人。
“有很多人，初来这里会觉得我们对孩子的管理和教育太过严酷，这很正常。”董虎生同样避开沈糖的问题，“你和他们一样，只凭表象妄下论断，却自以为洞悉了本质。你心疼他们、可怜他们，可你有了解过他们吗？”
董虎生双手离开读经台，背至身后，在讲台上缓缓踱步：
“这些孩子，偷摸拐骗、打架斗殴、为非作歹……小小年纪一身恶习，自私、懒惰、撒谎、暴虐……他们都是骨子里带着劣根性的人。
“我们的政府、世俗、文化都在纵容他们、可怜他们，可到最后只会养出更多的无赖和罪犯。
“一味地心软救不了他们，只会纵容他们的恶，成为恶的帮凶。宋舒，你觉得对吗？”
确实有很多孩子走上歧路，危害社会，董虎生说得没错。可这背后的成因很复杂，拯救迷途的孩子也不应该如此管束。
对的做法应该是系统性纠错、差异化引导、适合的惩戒与约束，同时给予他们正确的出路，而不是通过暴力手段，剥削他们的身体，精神和剩余价值。
“嗯，心软的确救不了任何人，”沈糖垂着眼，没有直白表态，轻声说，“但我相信，人性本善。”
董虎生嗤笑一声，摇摇头：“他们故作柔弱、佯装乖巧，在你面前摆出一副无辜模样，博取了你的同情，转头就欺凌同伴，在背地里行凶作恶。宋舒，这就是你口中的‘人性本善’吗？”
若不是从阿九那里得知这些孩子是怎么来的，沈糖还真会被董虎生糊弄过去。董虎生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刻意找借口，掩饰自己骨子里的冷漠与无情。
这次，她没有应答。
“福利院创办之初我就在这里。我见过和接触过的孩子，远比你要多。你只看到我们严厉管教，却选择闭眼，不去看这些孩子的恶。他们在外面扰乱治安、为祸四方，我们在此替社会管教他们肉身，替神救赎他们的灵魂。这才是善！”
董虎生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半边隐在暗中，他的眼眸黑得发亮，继续说：“我们继承神的旨意，收留这些迷途的罪人。我们管教他们，帮他们洗去自身的罪孽。我们所做的一切，神一直在注视着。若这样做是错的，神为何不惩罚我们？”
董虎生伸出三根手指朝上举着，越过他的指尖，沈糖定定看着他身后巨幅的画像。
棕色的画框上雕满繁复的花纹，深色背景中，神身穿白色长袍，神色清冷。他踩在云端，双手摊开，似是想要拥抱，又像是在欢迎看画之人。神的周身萦绕着暖黄光晕，即使室内并不明亮，沈糖还是能够看清楚神的样貌。
沈糖看着神，画中的神也慈爱地看着沈糖。渐渐地，沈糖的眼神变了，眼中的警惕与好奇不见了，变得有点木然。
“你心怀善意，想要帮助他们，这是神在指引你的灵魂；放任他们为所欲为……看似是善，实则背离了神的旨意。最好的救赎不是宽容，而是严管，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走上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
沈糖口中默念，她的思绪有点混沌，神像的容貌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在脑海中检索记忆片段，可有什么力量正在模糊她的思维。
“是，正确的路。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不忍，这是私情。私情是小善，按规矩管教他们，完成救赎，才是大善。”
董虎生的身形在沈糖眼前变得模糊，礼拜堂内的香气也慢慢凝固。
沈糖眼皮坠沉，她感觉有点困。
“不，不能睡！”沈糖在心中提醒自己，她的指甲陷入长椅木板的缝隙里，指尖传来的尖锐痛感让她清醒一点。
“你刚来这里，对我们有误解，这不怪你。很快，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董虎生的声音忽然飘忽不定，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相信见到神后，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随着董虎生的话语消失，沈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皮紧闭，彻底停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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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沈糖的身体不自觉抖动一下，被自己惊醒。
她扫视四周，一脸茫然。
此刻，沈糖正穿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坐在长满植被的地上，背靠一棵树冠茂密的树干。
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在此休息，又刚刚睡醒一样。
“这里……是哪？”沈糖揉着太阳穴，费力地思考。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自己出现在此的前因后果，脑子仿佛和她闹了矛盾，离家出走。
白色的雾气弥漫，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整片林子透不进一丝阳光。沈糖只能看清楚身边2米范围内的景色。
她不应该在这里。
沈糖的直觉告诉她。
不知哪里来的风拨动树叶，飒飒，飒飒，飒飒。
雾气中细小水粒像扬起的细沙，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冰冰凉凉。
沈糖抱紧胳膊，掌心微薄的暖意让她略微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忽然，一团金灿灿的光芒穿透浓雾，出现在正前方。
没有过多地思考，她朝着亮光走去。
沈糖耳畔喧嚣不断，自己的呼吸声，断枝被踩碎的咔嚓声，混着不息的风声缠在一处。
她似乎走了很久，她双腿的肌肉开始酸痛，可她又似乎根本没走太远，身边的晦雾没有消散，经过的每棵树都似曾相识，光始终在前方。
继续走啊走，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野范围变大了，前方的光也变得更加明亮。
她是不是要走出去了？沈糖忍着痛，加快脚步。
然而，并未等她走出林子，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人，在不远处等着她。
那个人隐匿在光团中，看不清楚面容。
等沈糖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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