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喝多了酒的将士们,正排成排,在绝龙坡上站着撒尿。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个醉醺醺的人正在比拼谁能尿得最远。

林星远也在其中。

但她摸到了下面,才忽然酒醒过来——靠,我没那玩意呀!

夜里的冷风一吹,吹得她缩紧脖子,赶紧地将手收回,一跃跳下绝龙坡。

站在旁边的男子,名周晓龙,同为飞云骑的骑兵,今日也是被星远带着,才来到了甘州卫,他拉住星远,“哎,你尿了吗?”

“把你手拿远点!”林星远气势凶悍,“真是,还管我尿不尿,我他娘尿你嘴里去,你就知道我尿没尿了!”

坡上有人笑道,“林星远最不爱撒尿了,以前就是这样。”

“我觉得林星远那玩意肯定小!不能见人!”

“哈哈哈哈哈。”哄笑声顿时四起。

“我小?!那我正好给你们统统剪掉,”星远跳上坡,正好挨个地踹那群糙汉子屁股,将他们一个个踹下去,“就你们有,就你们大!”

“你别剪我的呀,我是真的小!不能再没了!”直肠子董永明喊道。

“哈哈哈哈。”

一群醉兵傻乐呵呵地闹成一团。他们几人一直关系好,今日偷着喝酒,是为了庆贺他们共同的大仇——李玉,倒大霉。

李玉昨日突然被革了营长之职,至于为何革职,那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得罪了肖相宇,有人说是去年营里操练时,死的那几个人中有来头大的;更有人说他被查出了是许燕平安在甘州卫的眼线,差点被王爷一刀砍死。

董永明和林星远混在其中多少有点浑水摸鱼,一个是从步兵营直接升入飞云骑的,根本未多接触过李玉;

而星远则自从守城一战后,便对李玉这个救命恩人格外感激,回到甘州卫后那叫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堪称李玉的狗腿子。

今夜能来,主要是贪那杯高粱酒。

至于李玉的坏话,这俩可是一句没说。尤其是星远,甚至她来喝这杯酒之前,她甚至还特意去骑兵营寻了李玉,想宽慰一下李玉,结果人没找到——他们说李玉早就走了,然后她就被这群人贼眉鼠眼地拉出来喝酒了。

既然人已走,喝一杯也不算什么吧。她还颇为没心没肺地叫来了董永明和周晓龙。

可这老祖宗很早以前告诉过他们,贪杯,终究会误事。

当这一群醉鬼找到当初那个狗洞,一个接着一个钻入偌大的甘州卫营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石包土墙边,还紧紧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小札是等看到林星远和董永明相继爬出来时,才突然开口:“快跑,你们快跑!”

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这群醉鬼吓得魂飞魄散。

“呀,这怎么有个人!”

有人侧身认出了人:“这不你俩那捡来的那便宜儿子吗?”

“小札,你干什么呢?!”看清了来人后,林星远和董永明几乎同时喊道。

小札和一年前的模样看起来毫无区别,又瘦又小的个头、黑黢黢的小脸,唯独两点,现在的他,在星远这一年来毫不手软的棍棒教育后,终于学会了两件事——说话的时候要看人眼睛、被欺负的时侯要反击回去。

”我不是什么便宜儿子……”他先是捏着拳头瞪着那几个打量的人,然后才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个人,挠挠头,“有人在抓你们,我方才在军医处听到了,有人走漏了消息,知道你们偷偷喝酒,有人在抓你们……”

小札被他俩带回甘州卫之后,就一直放在军医处做个药童,每天都埋在军医处分药、捣药、替伤者包扎。

一巴掌猛地挥到了他头顶,林星远酒彻底醒了,“这死孩子,不早说!”这一群人面面相觑之后,大眼瞪着小眼,然后立刻作鸟兽散。

星远拉着董永明和周晓龙,又飞快地钻回了狗洞——他们现在是飞云骑的人,夜里本不应该出现在甘州卫。

“哭什么哭,”星远临走前掐了小扎那委屈的小脸一把,“你也快走啊,你不用跑,记住啊,你就正常走回去,有人问起来就说夜里起夜,别被他们视作那群人同党!”

“早点回去睡觉,小心不长个,跟林星远一样!”董永明又添了句。

原本郁闷的黑小子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露出了两行白牙。

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掉。巡捕处的头是最近新上任的,当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时间一直在卖力地整顿军容军纪,听到有人竟然夜里偷跑出营外喝酒,他兴奋地更是鼻尖冒汗。

二更天时,这群醉汉,包括想要跑回飞云骑的三人,通通被五花大绑着送入巡捕处。

夜里出营,杖二十;无令饮酒,杖十。

挨了三十大板的几人痛得哭天抢地,最可怜的是林星远几人,还得赶回飞云骑,他们要趁天亮之前回去——可是现在屁股打的马都骑不了,于是他们三人,只能灰头土脸地走回去。

一路上,黄土飞扬的戈壁滩上,董永明和林星远一直都在互相埋怨。

一个抱怨对方不该拽着他来喝酒,一个则细数董永明跑得有多慢以至于三人不幸被巡捕处抓到。

周晓龙是甘州本地人,性情温和,性情实在过分温和——

这么说吧,星远这样一个面容清秀、五官精致的假男子,都能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

而周晓龙,一个身高八尺的微秃汉子,却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外号——“周娘娘”。

整夜里,他要不就在劝旁边二人莫争执,要不就是碎碎念要顺其自然、要常怀感恩。

见两人吵翻了天也不理他,他就一人默默背诵小时侯书堂里的夫子日日教他的东西:“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夫……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说着说着,他挺着腰、瘸着腿,走在最后忍不住小声啜泣出来。

听到声音的另外两人皆目瞪口呆,一时连争吵都忘了,董永明转过头问:“你咋了,周娘娘?”

“我就是……”周晓龙一抹眼泪,垂头丧气地,“我就是觉得,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疑惑的眼神,星远小心翼翼地问,“什,什么么太不容易了啊……周娘……晓龙,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跟兄弟们说说。”

周晓龙一听更是泣不成声,捂着脸哭道:“大家都太不容易了……天下之太平,实在太难了,但甘州卫的太平,不就在眼前吗?巡捕处的兄弟们,半,半夜还得出来抓人……咱们,咱们不该喝酒的,咱们不该胡乱违反军纪的!”

“……”

“打他一顿吧。”星远冷冷地说。

董永明点点头:“要的,我来抓他胳膊,你来揍!”

“好。”

“哎,干嘛……你俩干嘛……松手,松手啊!!疼疼疼!星远,永明!”

于是,本来只受了三十杖罪的周晓龙,又额外吃了星远的几大拳,不仅后面受罪,前面也受罪不少。更要命的是——

三人一回到飞云骑,便被带到了肖相宇的营帐,夜里的那场闹剧肖相宇也知道了。

星远和董永明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哨长,手里还管着几十个人;周晓龙年纪大些,已经是老哨长了,他从未见过一向和气的肖相宇神色如此严厉。

肖相宇告诉他们,“别以为违反军律的后果就是打几板子这么轻易而已!从现在起,不要在飞云骑待着了,去满城伐石!”

满城是距离甘州最近的一座城池,周边有绵延数十里的石山,甘州卫守城的石头均源自那儿。伐石是个苦力活,一直以来都是强征的劳力去干,不过这一年来,尤其是最近巡捕处换人之后,经常会有不守规矩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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