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体〕:3686号

〔姓名〕:卫咎

〔身高〕:181cm

〔危险指数〕:★★★

〔所属收监区〕:研究区【III】组

〔收治状态〕:死亡

我是被一只大嘴巴乌鸦捡回来的。

那乌鸦嗓门特别大,笑起来震的我耳朵疼。

“师父!师父!我捡到一只小鸟!你给我收做师弟吧!”

那乌鸦拽着我,一路将我拖到一处洞府里,兴致勃勃的将我往前一推:“…它说它愿意!”

我没说过!

正当我怒气冲冲的抬头,想争辩几分的时候,却感受到一双轻柔的手将我抱了起来,这双手有些凉,却带着好闻的栀子花味。

“相羊,”这双手的主人说:“你吓到它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父顾九玉。

祂端坐在石台之上,一身素白衣袖垂落铺散在冰冷的青石板,目光无悲无喜,像山间一捧清泉,沁人心脾。

相羊缩在一旁,局促的背过手,方才咋咋呼呼的劲头顿时消散大半,他的语气带上几分讪讪:“…我看这小家伙在崖底摔得半死,瞧着可怜,便捡回来了。”

不待顾九玉说话,他急哄哄的辩驳,颇有理直气壮的模样:“…不是您说的我可以选个师弟嘛!…”

我愤愤的咬着顾九玉的手指,

可惜我的喙还没有长硬,咬不出伤口,只留下一阵细碎钝痛,满肚子被强行掳来的火气全都撒在这微凉的指头上。

顾九玉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将我甩开。

只是任由我小小的利喙磕在皮肉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挡了挡还在据理力争的相羊。

祂眉梢浅浅蹙起,声音依旧清和,听不出半分怒意。

“我是说,若遇机缘相合之辈,可收为同门。并非叫你跑到崖下,见着一只便强行掳回来。”

“有什么区别嘛…”相羊小声嘀咕。

“相羊。”顾九玉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祂凉飕飕的目光瞥向相羊:“……不可胡闹。”

“可是,可是他本来就没地方去,就收留他吧。”

顾九玉没有搭理他,而是低头看向我。

“你可愿留在莲泊洞,拜入我门下,与师门一同修行?”

祂的声音漫过洞中风声,只这一句话,我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师父了。”

祂的掌心轻轻覆过我伤痕斑驳的羽翼。

将崖底带来的寒凉惊惧,一点点熨得平整。

我耳畔回荡着相羊洪亮的欢呼,抬眼撞进师父眼底浅浅漾开的笑意。

这是我这一生里,最美好的回忆。

随着不断的修行,我发现我的天资实在平平。

一同修行的其他妖怪都可以化形了,唯独我,还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模样。

我从池塘里捡回纸笔,湿漉漉的回了莲泊洞,

“他们又欺负你了?!”相羊咋咋呼呼的跑过来,他瞧我这副落汤鸡的模样,赶紧脱下外衣将我裹住,大步上前将我牢牢裹住,宽大衣料兜住我单薄的身子,暖意匆匆裹上来。

“那群小混账!你等着,师兄这就给你讨公道去!”

他转身便要冲出去,我连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不必了师兄。”我的声音很低,垂着眼望着地面潮湿的水渍,“…不是他们动手,只是比试功法时,我有些跟不上,不小心掉水里了。”

相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我,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打回去,有师兄给你兜底,怕什么!”

我攥着身上还带着潮气的外袍,指尖无意识绞着布料,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我打不过。”

一句话落下,相羊一怔,方才蓄起来的火气瞬间熄灭,他望着我狼狈的模样,看着我藏在肩头那收不拢的羽毛时,一时失语。

“…没事,师兄陪你,咱就是修行慢点而已,日积月累,总能赶上他们的。”相羊声音缓了下来:“…他们哪儿有我们卫咎勤勉?咱勤能补拙。”

我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栀子花香随之漫来。师父不知何时站在了洞口,白衣静立,目光落在我湿答答的羽毛上。

相羊见师父来了,稍稍收敛方才急切的语气,依旧护在我身侧:“师父,师弟修行很刻苦,只是天资慢些,我会陪着他日日打磨功法。”

师父缓缓颔首,视线转向我,声音平和无波。

“化形只是修行途中一关罢了,并非衡量品行高低的标尺,不必急着追赶旁人的脚步。”

祂缓步上前,指尖轻抬,揉了揉我的脑袋,

“接纳自身,才是修行的第一步。”

“对啊,”相羊牵着我的手安慰:“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师弟。”

我眸光微暗,相羊的手很好看,修长如葱,白皙如玉,牵着我的手带着温暖的体温,我顺着这双手往上看,是他那张俊逸的脸。

骗子。

我看着相羊感到一阵反胃,于是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借口说自己要去温书,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藏书阁里。

这里的书我都仔细看过,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

明明书里的道理很多,我却依旧彷徨,不得其解。

我躺在一摞摞书围起来的狭小空间里,慢慢蜷缩成一团,墨印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我像有了缓冲的空间,终于松了一下绷紧的神经。

没事,勤能补拙。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的修为却没有半点长进。

时日越久,周遭渐渐传开闲话,甚至连那些道行尚浅的年轻小妖,也开始明目张胆地欺凌我。

他们笑我残缺,卡在这不全的模样里,迟迟跨不过化形一关,说我是顾九玉座下最不成器的弟子。

那讥讽像藤蔓一样缠上四肢,日复一日啃噬我那点微弱的自持。

师父说接纳自身。

师兄说无论如何我都是他的师弟。

可世人的眼光从不会因为几句宽慰就此软化。

我仍旧是寿山的笑话。

可惜的是,我的书被他们撕坏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拿回去,我便找了一块没人的地方,给这本书建了一个小小的坟冢。

没有还手之力就要被欺负。

书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我磨蹭到很晚才回去,免不了又被相羊一顿说教。

我闷头扒着饭,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直到师父说今年的上贡,要相羊替祂去叩拜城隍爷时,我手上的动作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碗里几粒散落的糙米上,没有抬头。

叩拜城隍,历来是山神亲往的差事,今年,师父竟把这件事交给了相羊。

看来,师父已经有意让相羊来接管寿山了。

相羊坐在身侧,闻言眼睛一亮,笑着应下:“师父放心,弟子定当妥善办妥。”

耳边是师兄爽朗的应答,我心底的不甘却悄悄翻涌起来。

“小卫咎跟我一起去吧,”相羊揽过我的肩膀,重重拍了拍:“师兄带你去羊城玩。”

我下意识看向了师父,祂却含笑点头:“也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一瞬间,我的掌心攥紧,藏在袖中的羽毛微微发痒,我只听到自己轻而温顺的回答:“听师父和师兄安排。”

几日后,相羊带着令牌,领我来到了城隍地界。

羊城比我想象中的大好多,街巷间香火缭绕,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邪神,没想到邪神们也会像凡人一样摆商铺,做生意。

这里热闹的像山下的庙会。

只是这香烛气息中混杂着腥甜,和莲泊洞清浅的栀子香全然不同,我皱着眉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前面传来相羊的声音,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到我耳边:“…回去给你找点草药吃。”

“我没事。”我揉了揉鼻子。

“跟紧点,这里牛魂蛇神那么多,走丢了怎么办?”他不容分说伸手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看那边有卖糖人的,你吃吗?花灯你要不要?诶,还有布老虎,我去问问有没有小鸟形状的…”

“师兄…”我连忙拽住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怎么了,”相羊一脸无所谓:“出来玩,想买什么就买。”

“……”我扫了一眼,便看到了一支玉簪子,那是栀子花的模样,通体白玉,制作精巧。我不由得拿起来仔细瞧着,脑子里却想到师父的模样。

…好像师父。

“诶,这个真好看,你眼光不错啊。”相羊这时凑过来瞧,胡乱揉了揉我的脑袋:“想送给师父啊?”

我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行,老板,麻烦把这个包起来吧。”相羊一边付钱一边嘟囔:“小没良心的,出门只想师父,一点也不想着师兄……”

“师兄你今天的话好多,”我挑挑眉,仔细打量周围后,挑了一条红色的发带塞给他:“这个适合你。”

他眼睛眨了眨,指尖勾起发带,眼眸微垂,橘色的灯火融融,映照他的脸庞,生出几分朦胧的醉意:“…适合我?”

“嗯。”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条鲜亮的红带上。

像乌鸦振翅时掠过的落日霞光,很衬他。

相羊指尖捻着发带,笑意一下子漫开,也不等我帮忙,抬手便用红发带将长发束起,乌黑发丝缠着艳红缎带,在融融的灯火里显得格外惹眼。

他微微偏头看向我,眼里盛着流光:“好看?”

“好看。”我瞧见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能无可奈何的夸赞。

真的好看。

我看着他那副姣好的人类模样,眉眼笑起来弯弯的像一轮月牙,眼底盛着毫无保留的欢喜。

明明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脚下的影子纷杂错乱,夜市灯火摇摇晃晃,将两道人影揉成一团,又在下一瞬轻轻分开。

我望着他束在发间那抹艳红,喉间微微发涩。

我在羊城遇到了我的贵人。

祂端坐在莲花台上,宝相庄严,鎏金的光晕自莲瓣缝隙间漫溢而出,周遭萦绕着淡淡的香火雾气,盛放的莲花在虚空里浮沉。

台下往来的妖精邪神皆俯首垂目,不敢直视祂的面容。

我偷偷伫立在纳贡的队伍之外,遥遥抬眼,只看见祂衣袂垂落,好似有千重云霞覆身。

明明周身是普渡众生的慈悲气韵,可我却从那肃穆的轮廓里,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

突然,祂睁开双眼望向我。

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内里却裹着锐利的审视,仿佛一眼就洞穿了我心底那点卑劣的私心。

祂指尖轻点,让人赐给我一块肉。

“大人说,此物会对你修为有所助益,”侍从垂首躬身,恭敬地将那块肉奉至我眼前。

肉块色泽猩红艳丽,肌理鲜活,表面还缀着晶莹的血珠,氤氲开一缕极淡的腥甜气。

这气息诡异又熟悉,混杂着羊城夜市的袅袅香火中,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我心口猛地一震,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天降的机缘,还是一场早已布下的局。

我没敢收。

“无妨,”侍从笑眯眯的收回赏赐,转而递出一块令牌,那令牌有巴掌大小,由胡桃木雕刻而成,“…我们大人交代,若您不想收下赏赐,便将这令牌收下,日后进出羊城,您好有个方便。”

我望着那枚沉实的木牌,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伸手。

“我们大人普渡众生,悲悯世人,是真心想帮您一把。”

我听完这话,回头去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祂被簇拥着,被追捧着,享受绝对实力带来的尊荣。

而我心里却无端想起了莲泊洞的师父。

马上接任权柄的师兄。

以及那些无休止的嘲笑。

“…我会考虑一下。”我咽了咽唾液,接过令牌:“……替我谢谢大人。”

胡桃木令牌入手沉重而冰冷,我不自觉地抓紧,在掌心烙下粗糙的纹路。

侍从的笑意更浓:“您迟早会收下的…”那张脸上的谦恭恰到好处,像一尊被打磨光滑的木偶,他继续说道:“…毕竟,咱们才是一路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心口。

我突然有些心慌,没由来的恐惧让我快步离开城隍殿,焦急地环顾四周,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相羊。

他立在灯火之下,修长的轮廓在攒动的人流里格外醒目,正微微踮脚,四处张望寻找我的踪迹。

我本该跑过去,抓住他,让他平息我的不安。

可此刻,我却生出一丝怯意,不敢走上前去,不敢让他窥见我眼底藏着的动摇。

…从收下令牌的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

城隍爷教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吃人。

“成神的法子这么多,何必执着于一条?”祂捧起我的脸,甜腻的莲花香像一汪泥潭,拽着我不断下沉。

“你不想在你师父身边,有一席之地吗?”

“你不想在你师兄身边,有一枝之栖吗?”

……

想吗?

我的嘴边是那块猩红的肉,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双腿却迈不开一步,好像钉在那里。

我想要一席之地,想要一枝之栖。

我不想永远做那个天资平庸,处处被旁人嘲笑的小妖。

那肉就在唇边,只要张口,就能拿到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城隍爷的声音像潺潺溪水漫过礁石,一遍一遍叩击我的心神:“只要吃下他,就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你所求的一切,皆能如愿。”

我接过那块肉,脑袋一阵发懵,恍惚间那肉上的血珠好像越来越多,多到我的手盛不住,多到将我整个人淹没。

吃了他。

我猛地夺过来,囫囵地大口吃着,耳边是城隍爷恣意的笑声。

每咽下一口,心口那处长久空缺的地方,就好像被一点点填上。

眼前忽然闪过莲泊洞的光景。

相羊的指尖缠着那条红色发带,在众妖精面前炫耀,我趴在师父的腿上笑着,鼻息里是祂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

可那师门温暖的旧影,还是被汹涌的血腥味侵染。

我越是咀嚼,那些回忆便越淡,同时,我开始感觉到内里的妖气变得磅礴汹涌,

我吃的越来越多,好像只要我吃的足够多,就能抹平天资的差距。

不必再忍受旁人嘲弄,不必惶恐自己被丢下,不必再卑劣地抬头仰望。

心底残存的一点清明,正随着每一口吞咽,慢慢消融。

我最终将最初那个自己,拆之入腹,敲骨吸髓。

“你近来修为大涨啊。”相羊拍了拍我的肩膀,夸赞道。

“谢谢师兄!”我由衷的开心起来,甚至压过了那不断上涌的血腥。

“假以时日,你也能修出人形了。”他说道:“到时候啊,我们就去参加镇子上的庙会…”

听着听着,我的笑容渐渐凝固。

是啊。

大妖怎么能没有人形呢?

明明我的修为已经大涨,可为什么迟迟修不出人形呢?

不论我吃了多少人,这双羽翼和这丑陋的鸟头始终如影随形,我静静看着掌心翻涌的戾气,方才那洋溢的欢喜,就这样一点点沉了下去。

相羊见我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失言,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庙会…没事,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去别的地方…”

我缓缓抬眼看向他那完整的人形,温润周正,眉眼舒展,是我无论如何都求而不得的模样。

这样瞧着,喉间那股腥甜又开始悄悄往上冒,我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维系着体面,轻轻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还要多久才能修出人形…”

相羊听完,放轻了按在我肩头的手,目光柔和下来。

“傻师弟,修行本就快慢有别,不必着急,这寿山地界有师父和我护着你,怕什么?再说了,庙会年年都有,总能等到我们同去。”

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我颈后那片隐隐冒出来的灰羽,动作温柔,不带半分嫌恶。

这触碰越是温和,我心底那股闷堵便越是浓重。

他察觉不到我身上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看不见我越来越狂躁的戾气,只当我是修行不够而已,永远只能在他们的庇护之下苟活。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

“谢师兄。”

没有人形的我变得更加烦躁。

所以,我抢了一张人皮。

其实,那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求求您,求您救我妹妹!”

我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跪在地上,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不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蹲下身子凑近他瞧,他明明害怕我这副妖怪模样,浑身发抖却依然强撑着不肯躲避。

“我很吓人吗?”我问道。

男人肩头猛地一颤,额头渗出血珠,却依旧咬牙抬眼,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只要能救我妹妹,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风穿过林间枝叶,我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滚烫鲜活的人气。

心底那股长久郁积的焦躁又翻涌上来,目光落在他完整匀称的躯体上。

这便是我求而不得的人形。

我嗤笑一声,带了几分试探,像只是在同他做一场交易:“我可以救你妹妹。代价是你的这一身皮囊。”

我伸出手点了点他眉心的血迹:“你可愿意?”

男人一怔,愣在原地,一时没能听懂这话里的含义。

我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试探。

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不禁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他放弃做人的皮囊,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呢?

“尽管拿去,”他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我,滚烫的决绝让我有些错愕:“只要能救她,这身皮囊给你就是!”

我看他的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于是,我将他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像当初匍匐在其他妖怪脚下的我。

我如约救了他妹妹,只是我哪儿有治病救人的本事?不过用了些上好草药吊着命罢了。

本来只求稳住伤势,慢慢调理再说。可那姑娘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夫家变卖换钱后,她悲恸攻心,不顾孱弱残破的身子执意出门寻子,一路奔波撕裂创口,最终大出血而亡。

“你要去哪儿?”我问道。

“报仇。”男人回答我,

我第一次见到人类的下手可以那么狠。

山林间传来凄厉的哭喊,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远远立在树影里静静看着,心底莫名有些快感。

原来人的温情与暴戾,本就一体共生。

和我这种妖怪没什么两样。

我很喜欢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身上浑身是血的男人问道。

“叶许林。”他闷声回我。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他身形顿了顿,弯下了脊梁:“谢谢山神大人。”

起初我只是想兑现承诺,可当看到他这副臣服的模样,心底那处长久空落落的缺口,竟被这虔诚填了几分。

原来被人仰望是这种滋味。

我,想做真的山神。

我开始有意无意的,让玉子将人类血肉掺杂在妖怪们的饮食中。

不必一次放得多,只一点点,慢慢的润物无声。

我不觉得残忍,也无意折磨谁,只是在培养。

凡人血肉能滋养妖气,长期服食,妖性会越发狂暴,心智更容易受我牵动。

他们不会立刻察觉异样,只会渐渐依赖这份力量。

而那时,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逃不掉。

我有了人形,最高兴的是相羊。

他围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止不住的欢喜。

“师弟,你真厉害!我就说你能行吧?”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不再是怪异的鸟头,而是一片细腻的肌肤。

我弯起嘴角,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镇子上的庙会真的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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