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回程船靠岸前,先传来一声哨。

不是白水自己的哨。

是官兵搜船的短哨。

黄照听见时,脸色立刻变了。

他站在码头边,远远看见几名官差沿着船帮往上查。白水回程船压着半舱潮粮,船尾还坐着两个从下游带回来的病童。青苓护着药箱,静娘低头站在一旁。

陆沉舟倚在船头,脸上仍带笑,手却已经按在刀柄上。

黄照看见船舱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破麻衣,半张脸被草帽遮住,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黄照猛地上前一步。

“周三斗?”

那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黄照便认出来了。

楚州逃灶盐户。

周三斗。

当初他们查盐仓底灰时,周三斗曾带黄照进过一处废盐棚。他知道哪几口盐锅被写成“耗损”,也知道魏百龄手下哪几辆旧车夜里走过内库外坊的暗路。

后来楚州查盐弊,官府明面押了几个人,暗里却开始找这些逃灶户。

知道太多的人,最容易被写成逃犯。

官差已经上船。

为首的小捕头拿着一张旧缉帖,挨个看人。

“楚州逃灶周三斗,盗官盐,袭差役,若有藏匿者,同罪。”

黄照眼睛一下红了。

“放屁。”

邵衡一把按住他。

“别动。”

黄照咬牙:“他帮我们查过盐灰。”

“我知道。”

“那就救。”

陆沉舟从船头远远看了李明昭一眼。

他没有下船。

因为他一动,官差就会知道船上有问题。

李明昭站在码头后方,斗篷压得很低。

她看着周三斗。

那人缩在船舱里,肩膀很窄,脸上有冻疮,嘴唇干裂。官差每往前一步,他便往后缩一点。

他不是贼。

也不像能袭差役的人。

他只是一个被追到无处可去的盐户。

黄照低声道:“让我带人冲过去。”

陆沉舟在船头笑了一声,像听见了这句话。

他隔着人群道:“冲了,这条暗船也别要了。”

邵衡也低声道:“少夫人,若官府借机查船契,白水回程路就会被盯上。此船挂的是旧广济契,不能被他们顺藤摸到契仓。”

黄照猛地回头:“那就看着他被带走?”

邵衡没有答。

李明昭也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那几个官差。

他们不是来查粮的。

是来找人。

可人一旦从白水船上被搜出,事情就会变成三层。

白水藏逃犯。

白水船契可疑。

李氏义仓与楚州盐户勾连。

到时不只周三斗要死,这条刚走通的回程船也会断。

她不能抢。

也不能交。

李明昭转身,对邵衡道:“取广济副契。”

邵衡一惊。

“少夫人?”

“不是正契。副契。”

邵衡立刻明白,脸色仍沉。

“副契一出,牙人就会知道白水在这条路上还有旧船权。”

“让他知道。”

“代价太大。”

“人更大。”

黄照看向她,眼神一震。

李明昭又道:“再取马牙人那份码头路簿。”

邵衡不再多问,立刻命人去取。

不多时,旧伙计捧来一只薄匣。

匣中放着一份旧船契副本,纸色泛黄,边角盖着广济旧路的半枚印。另有一册路簿,里面夹着马牙人上次押名的码头牙账。

李明昭拿着东西,走向牙棚。

马牙人正坐在棚下看热闹。

见她来,他脸上笑意立刻僵住。

“少夫人今日怎么……”

李明昭把旧船契放到他面前。

“我要你作证。”

马牙人眼皮一跳。

“作什么证?”

“船上那个楚州盐户,是白水雇的临时脚夫。下游卸粮时雇上船,工钱未结,所以随船回来讨账。他不是藏匿逃犯。”

马牙人脸色变了。

“这话我怎么敢说?”

李明昭把船契往前推半寸。

“这份广济旧船副契,押在你这里。你作证,白水欠你一份码头调船人情。以后白水船若需临时脚夫,可从你这里过牙。”

马牙人眼睛微动。

这是一块肉。

白水的船以后若继续走这处码头,脚夫、卸货、转运,都可经过他手。

可这肉也烫手。

他盯着李明昭:“若官府追究?”

李明昭又把路簿打开。

上面有他的押名。

还有上次牙佣、货损、船期记录。

“官府若追究,我便说马牙人只是在码头替白水雇过脚夫。若马牙人不认,我手里还有柳湾水卡账、码头牙账、赵丰号青绳脚夫名册。”

马牙人脸色彻底难看。

“少夫人这是拿我换命。”

“是。”

她答得太快,马牙人反倒怔了一下。

李明昭看着他。

“你可以不换。那白水以后不从你这里走船。你先前的押名,我也会送到官府和粮行手里,让他们看看马牙人到底替谁拖过船,压过价,收过几份佣。”

马牙人咬牙。

“那人值一份船契?”

“值。”

“一个逃灶盐户?”

“一个知道楚州盐仓底灰、内库旧车和假耗口的人。”李明昭声音很轻,“马牙人觉得,他若被官府带走,会不会供出什么?又或者,官府根本不会让他活到供出来?”

马牙人沉默。

这江南水路上,谁都不干净。

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他终于伸手,按住那份副契。

“我只说他是临时脚夫。”

“足够。”

“工钱未结。”

“白水认。”

“若官差要带人?”

李明昭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他们,人若被带走,白水拖欠脚夫工钱一事,就要请县衙过问。到时你这个中牙,也得去作证。”

马牙人狠狠吸了一口气。

“少夫人真狠。”

“我只是记账。”

片刻后,马牙人起身,走向码头。

他走得不快,却正好赶在官差要把周三斗拖下船时开口。

“哎,官爷,这人不能带。”

小捕头回头:“你说什么?”

马牙人赔着笑。

“误会,误会。这人是前日我给白水粮船临时找的脚夫。下游卸粮时缺人,我作的牙保。他工钱还没结,今儿随船回来讨账。官爷若说他是逃犯,也得先让我把牙账说清,不然白水欠薪,日后闹到县里,小人也不好交代。”

小捕头皱眉:“你作牙保?”

马牙人从袖中取出牙牌。

“是。码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前日白水粮船卸货,小人调过脚夫。”

他没说周三斗当日是否真在场。

只说他调过脚夫。

这话不全真,却也不全假。

官差看向周三斗。

周三斗低着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绳。

小捕头冷声道:“把头抬起来。”

周三斗没有动。

黄照藏在人群里,掌心全是汗。

陆沉舟在船头低头笑了笑,忽然抬脚踢了踢粮袋。

“周三,官爷问话呢。你欠的工钱还要不要?”

周三斗怔了一下。

他终于抬头,哑声道:“要。”

“多少?”

周三斗嘴唇动了动。

陆沉舟替他说:“三日工,一日二十文,共六十文。马牙人中间抽了五文牙佣。对不对?”

马牙人眼角一抽。

周三斗立刻道:“对。”

小捕头狐疑地看着他们。

“有工册?”

李明昭走上前,让旧伙计递出一张临时补成的工册。

上面没有写全名,只写:

周三,临时脚夫,欠工钱六十文,经马牙人中保。

小捕头翻了翻,找不出漏洞。

他看向马牙人。

马牙人笑得发僵:“官爷,赈粮船上多雇几个脚夫,常事。”

官差们僵持片刻。

若硬抓,也能抓。

可抓了之后,便要牵出码头牙保、白水工册、李氏义仓欠薪、县衙交割。

一个逃灶盐户若不是当场认出来,未必值得这么麻烦。

小捕头最终冷哼一声。

“看错了。走。”

官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