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岑随李嬷嬷到宝荣堂时,吴太妃正坐在老王妃下首处设着弹墨锦袱的椅子上,与老王妃说起这两日替裴玉珠相看的人家。

“……都察院李御史家的二公子,文武双全,人也生得高大英俊。还有定远将军府的幼子,名王越,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明年就要春闱科考。那位王公子年纪比玉珠大上两岁,行事却十分稳重妥当。很是与咱们家玉珠相配。”

吴太妃说起定远将军府的幼子时,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之色。只是就在她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侍立的纤细身影时,唇角的笑意渐渐褪了下去。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两口,就见李嬷嬷垂手在老王妃面前道,说人就在门口。

“让她进来。”老太妃也看见了立在门口等候通传的卫岑。

李嬷嬷道:“是。”说完转身就去门口请人。

卫岑想起自己上一次来,是为了求老王妃的恩典,要离开秦王府。而今日再次踏入这院子时,自己却已经成了裴行衍房里的侍妾。不得不说一句,老天无眼。

“奴婢给老王妃请安,给太妃请安。”卫岑跟在李嬷嬷身后入了屋子,朝屋内坐着的婆媳俩屈膝行礼。

只是老王妃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朝吴太妃问道:“我记得你不是很看好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吗,怎的没听见你方才说起?”

吴太妃闻言放下手里的茶盏,有些可惜道:“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已经和汝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清远县主定下婚事。婚期就在明年五月。”

老王妃叹道:“汝阳大长公主府的动作倒是快。”

能不快吗?先帝忌日这才过去三个月,汝阳大长公主拍案就定下了清远县主的婚事,截了她们秦王府的胡。

只是听吴太妃说起两句婚期都商议好了,也没有再多问。

卫岑被老王妃晾在一边,只能仍保持屈膝行礼的动作,听着她与吴太妃说话。

就在她身影有些不稳时,又听到吴太妃道:“母亲,这些日子京城里出了一桩笑话。也不知母亲可有所耳闻?”

老王妃似乎来了兴趣,眯眼道:“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儿媳不是先前想替玉珠相看安国公府二房的长子么?如今闹出这笑话的人,正是安国公府长房所出的世子,名叫李蕴。说起这人来,还是阿衍走得极近的朋友呢!您不知道,这位李世子本与户部侍郎的幼女张小姐定下婚事,只等上元节一过,便要请客迎亲。”

“哪知那李世子却背着家里人,偷偷在外面置了宅子,另娶了一房外室。还与那外室有个三四岁的丫头。”

老王妃瞬间不悦道:“安国公与国公夫人也不管管自己的儿子吗?怎么能让这种腌臜事闹得人众皆知?”

不仅养了外室,还弄出个孩子,这不是凑上去打户部侍郎张家的脸吗?

吴太妃若有若无地望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卫岑,凉凉道:“可不是吗?听说这事是张家小姐无意间撞见李世子陪着那外室母女在外游玩,气得失了理智,当街与李世子闹腾起来。最后还是安国公得了信赶来,扬着鞭子,亲自将李世子押回了国公府。”

“那两家的婚事……”

“也不知两家私下里怎么商议的,婚事照常。”

老王妃道:“安国公戎马半生,只得了李世子与两个小姐。如今这李世子荒诞无稽,只怕这安国公府前途堪忧啊!”说罢,看着卫岑屈膝颤抖的身子,轻轻叹了口气。

话听到这里,卫岑才明白自己今日被请来宝荣堂,是一场鸿门宴。

吴太妃见老王妃有意教训卫岑,也只装作没看见,顺着老王妃的话往下道:“听说那外室的身份,连做妾都不够。安国公气得将李世子打了个半死,国公夫人也为此事哭得晕过去几次。至于那个外室生的孽种……”

“国公夫人到底还是心软,看在血脉的份上,将她接进安国公府教养。”

老王妃道:“那外室……”

吴太妃瞟了一眼卫岑越发颤抖的身子,淡淡道:“送走了。”

至于送到哪里去了,怕只有安国公府的人才知道。

卫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扑通”一下,软着一直屈膝的双腿跪倒在地。

她极力控制着眼角迅速浮起的热意,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阿鱼唤她姐姐的可爱模样。

老王妃见卫岑不等她点头,就在人前失了仪态,没好气道:“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还没学会在主子面前的规矩吗?”

卫岑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神情严肃的老王妃,还有一旁面色不虞的吴太妃,心下惶惶。

老人家怕冷,再加上今日阴雨绵绵,湿冷潮人。于是这还不到冬日,宝荣堂里便放了炭盆。

只是卫岑跪在地上,想起自己方才听闻关于林娘子与阿鱼的话,寒意便顺着发麻的双腿,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背脊,令她胆战心惊。

吴太妃道:“好歹也曾是我派去伺候起居阿衍的丫头,从前见你极守规矩。怎么做了阿衍的侍妾,便这般毛毛躁躁?主子们还没让你起身,你就敢装作这副柔弱不堪的样子,给主子们摆脸色,莫不是觉得阿衍宠了你几日,你便可以在老王妃与我面前拿乔做戏?”

她柔弱不堪?

卫岑听着吴太妃句句饱含讥讽的话,简直想放声大笑。

从她进来到眼下,已经过去整整一柱香。而她在这一柱香里,一直屈膝朝她们行礼。

“……奴婢不敢。”卫岑紧紧咬着下唇,垂眸盯着地砖上铺的绒毯,“是奴婢有失规矩,还望老王妃与太妃饶过奴婢这一次。”

“你……”

吴太妃听卫岑干脆认错,正欲继续怒斥,却被老王妃开口打断道:“好了,我今日请人来,可不为了专门教她规矩的。”

吴太妃一听这话,拿眼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卫岑,才消停了下来。

老王妃目光沉沉打量着卫岑的穿戴打扮。

见她头上挽着再简单不过的单螺髻,乌发云鬓间簪着一只檀木簪子,便再没了其他首饰。就连身上裙裳,也只是寻常的裙袄,并不华丽夺目。

她缓和了面上的厉色,徐徐开口道:“本来是想送你一场造化,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被阿衍带了回来。听说你是在去扬州的船上,被阿衍带人搜查到的?”

卫岑双手紧握,低声哽咽道:“是。”

那夜的动静闹得不小,只怕半个京城都知道裴行衍在码头上抓人。

老王妃道:“罢了,这倒是没法怪你。要怪就怪我那个死心眼的孙儿。”

吴太妃闻言蓦然一僵,随即转头朝老王妃道:“母亲,阿衍为了给她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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