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袖口的布料柔软,微凉,擦在脸上的动作很克制,只沾了沾她的泪珠。

陆行则立在薄玉浓身后,瞧见这一番动作,“表——”

意识到自己无礼,他猛然噤了声,震惊地看向吕真。

吕真攒眉,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声张。陛下今日心绪不佳,希望陆小少爷不要招惹。

陆行则一口闷气憋了回去,也蹲下身,在薄玉浓的另一侧。

“表哥,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薄玉浓本与那男人对视着,他的眉眼深邃若星河,若是一直盯着看,会沉溺其中。

她被陆行则的声音叫回了现实,连忙往后退了一下,离开男人的衣袖,礼貌道:“原来是陆公子的表哥,方才失礼了。”

陆行则不满道:“你怎么不叫我小白了?”

薄玉浓看向陆行则,不解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么?”

陆行则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反问没有作答。

他道:“今日多亏麦麦来家里喊我,你走那么偏僻的山路怎么没喊我同你一起?”

薄玉浓怀疑他已经忘了今日在院子里的争执与不愉快,小白就是这样,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罢了,他都忘了,她还揪着也没甚意思。

薄玉浓道:“没料到吴岭胆大包天,青天白日敢抢人。”

陆行则道:“前几日我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今日他拄着拐也出不了门!”

薄玉浓摇头,把目光收回,重新盯着麦麦。

薄怀俨看着他们有来有回十分熟络,他闭口不言,垂眸忽然想起离开滦京前,陆崇山入宫所说之事——

陆行则于抚沧山喜欢上一名女子,想娶之为妻。

薄怀俨重新打量陆行则的神色。

自己这位远亲的目光一直没从小玉身上挪开过。

竟然是小玉......偏偏是小玉。

薄怀俨起身,扫了一眼吕真,但见这太监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江术熬好了药,吹凉了端来,掰开麦麦的嘴灌了下去。

薄玉浓随着他去廊下,细细听了如何换药如何煎药等事。

待一切交代好,江术问道:“麦麦怎会受伤?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胳膊上的伤可用过药?”

薄玉浓直摇头,却被江术拉着袖子坐下,然后他取出药膏开始帮她抹药。

薄玉浓连忙站起来,接过药膏道:“不必麻烦你了,我拿回去自己抹吧。”

察觉出她的谨慎与生疏,江术低声道:“你再等等我,我再去求求祖父......玉浓。”

薄玉浓几乎一下子想明白了他所说何事,连忙摆手道:“江公子,你祖父付你寄予厚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嘀嘀咕咕干什么呢?”陆行则冒了出来,隔在了薄玉浓与江术中间,“麦麦没事了吧?没事咱们回家去了,别在这杵着了,当心不干净的话泼到身上。”

说着,他要去拉薄玉浓的胳膊,“走吧,玉浓。”

薄怀俨叫住陆行则,“恒之,你留下把诊金付了。”

陆行则的动作顿住,不满道:“让吕大人结呗,再说了,我又没钱。”

薄怀俨道:“吕真,备车。”

吕真脚底生烟溜出了门外。

薄怀俨看向陆行则,陆行则耸耸肩,结账还是备车,那肯定还是结账更适合他。

薄玉浓道:“不必不必,我有钱......”

陆行则道:“你有钱也别急,今后再给我也来得及。”

江术还未开口说不要,就被一枚银子塞进了手里,陆行则冷哼道:“走了。”

吕真效率奇高,马车已在门外。虽然这马车不大,瞧上去和官署里官老爷们的马车差不多,但也足够薄玉浓望而生畏了。

吕真打量着陛下的神色,上前,对薄玉浓道:“玉浓姑娘,小狗受了伤不宜颠簸,您看......不如您抱着它上车坐吧。”

薄玉浓抱紧了麦麦,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马车里比她想象的宽敞,这是她第一次坐马车,空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和方才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坐垫很软,薄玉浓刚坐下又起来,她今日藏在草堆里,身上全是灰尘和草叶,恐怕会弄脏这里。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进了马车,是那个男人。

莫名的,薄玉浓对这个男人很信任,他瞧上去温和沉稳,举止温柔大方,就连言谈都很有教养,好像在他身边,她能十分安心地做任何事。

薄玉浓道:“我还是下去吧。”

薄怀俨看得出她十分拘束,温声道:“无妨,坐下。”

薄玉浓坐在了很靠边的位置,薄怀俨并未再多说,递了一杯温热的茶过去。

薄玉浓一只手抱着麦麦,一只手接过水抿了一口,竟然是茶水,她采茶一年多,从未喝过茶水。

见她眼睛亮了亮,薄怀俨浅笑道:“好喝吗?这是抚沧山的茶。”

薄玉浓不会品茶,穿越前一直在生病,也没什么机会喝茶。

她点了点头,喝完后舌尖留着淡淡香气,应该是好茶吧。

“我怎么不能上去?吕真,你让开!”马车外传来陆行则的声音。

吕真劝道:“陆公子,还请您骑马吧。”

陆行则不依不挠,“玉浓在里面呢,我也要进去!”

薄怀俨掀开车帘,睨了一眼想冲进来的陆行则,道:“骑马去。”

这声音很冷,陆行则一下子止住了动作,虽不明白为何陛下对玉浓怪怪的,但他只能服从,因为他听得出,表哥此刻很烦。

他恹恹道:“去就去......”

放下车帘,马车缓缓行走,车厢内又安静下来,不过方才喝过茶,薄玉浓稍稍放松了些,她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小玉,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薄玉浓完全记不起,“我们见过吗?”

薄怀俨垂下眼睫,“小玉......我们已经分开十余年,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正常,但是这枚胎记我绝对不会记错,世间千千万万人,凭着这胎记,我还是找到你了,小玉。”

薄玉浓不说话,她忽然记起系统叮嘱她的事。

薄怀俨看着她,目光又细细看过那胎记。绝对不会出错,纹路、颜色、位置,甚至细微的线条与阳光下透在皮肤里的质感都没错。

这胎记在他脑海里回荡了十年。

他又看向薄玉浓的眼睛,这双眼睛澄亮清澈,既没有害羞也没有害怕,就那样充满好奇的,像只小猫一样打量着他。

薄怀俨忽然记起方才在药铺中,他蹲在小玉身边时,她下意识嗅了嗅味道的动作,他心里一股暖流化开,这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薄玉浓并不知在对方认知里,自己到底是他什么人,便只答道:“一年半前,婶婶救了我,自那之后,我一直和婶婶、阿姐一起生活。在那之前......我不记得了。”

薄怀俨仍盯着她的眼睛。

薄玉浓下意识躲闪,可他看过来的瞬间,薄玉浓并未察觉出他的审视与怀疑,只有如深渊一般的心疼与怅惘。

从前,父母与姐姐看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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