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怀俨......薄玉浓在心中默念几遍点了点头,但是那句阿兄又或者兄长,她一时间叫不出口。

薄怀俨见她点头便已心满意足,他不愿见小玉陷入尴尬境地。

“你胳膊上的伤口可还疼?”薄怀俨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用水打湿,然后道,“我来帮你上药,小玉。”

不论这兄妹关系的真与假,薄玉浓发觉,她对薄怀俨总有莫名的亲近之感。

这样文雅之人,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叫人觉得安心,能够依靠、信赖,就连他手上那块干净的帕子,都不令她觉得望而生畏了。

她把药膏递给了薄怀俨。

薄怀俨的动作很轻,帮她挽起衣袖,不仅没有弄疼她的伤口,也没有吵醒麦麦,他似乎有种宽厚的力量,能够载起一切。

擦拭、上药,泛着血丝的伤口一道又一道。

薄怀俨的心越来越沉,眉目便得凌厉,但他藏得极好,尽管胸口里的怒意几近燃烧一切,但他的呼吸仍旧平稳,说话声仍旧温和。

“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你对薄怀俨的信任大增,或许,这场非比寻常的认亲,就是为了他这一问,借他之手,解你之忧,你是否打算说清楚来龙去脉?】

听薄玉浓絮絮说完今日曲折与来龙去脉,薄怀俨彻底绷不住,他面色冷肃,周身泛起杀意。

薄玉浓脊背一寒,有些瑟缩,自她见到薄怀俨后,他始终如春风一般,温和、儒雅,可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神色凝重,凛然肃穆,叫人不敢接近。

就连她怀里的麦麦都打了个寒颤,用脑袋往薄玉浓怀中拱了拱。

“吴岭今日挨了打,想必这一阵子不会再出现了。”薄玉浓乐观道。

薄怀俨沉默许久,“小玉,你放心。”

“到了到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外头响起陆行则的嚷嚷声。

“公子,到了。”吕真在外头恭敬道。

薄玉浓连忙起身要下车,忽然又记起旁边还有薄怀俨,她看了看,问道:“那我......”

“我随你一起。”

薄怀俨先下了马车,而后回头看着薄玉浓。

这马车很高,吕真和陆行则同时上前伸出胳膊,想要扶薄玉浓下来。

陆行则瞪了一眼吕真,“怎么哪都有你?”

吕真觑了一眼陛下,陛下金尊玉贵,绝不可能做这等事,玉浓姑娘如今身份不明,陆少爷也不宜在陛下面前与之过分亲近,于情于理,都得他吕真来扶。

他小声对陆行则道:“陆公子,还是奴来吧。”

薄玉浓踌躇在原地。

忽而薄怀俨分开陆行则与吕真,立在车旁伸出手臂,“小玉,来。”

【两个半男人向你伸出手搀扶,但你只能选一个,你的选择是?】

在吕真与陆行则震惊的目光中,薄玉浓扶上薄怀俨的小臂,然后迈下了马车。

吕真面色有些发白,他知道陛下这番何意,想必方才在马车上,陛下已与公主相认。

这位平平无奇的玉浓姑娘,便是陛下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当初被赵庶人暗害,被太后秘密送出宫去的小公主。

如今,该尊称她长公主殿下了。

思及此,吕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幸而他瞧着长公主十分面善,不曾得罪于她,否则......

吕真看向了愣在一旁不解其意的陆行则,心里默默又开始念经,还不等念完,便被陛下打发回去接太医来。

走到院里,薄怀俨打量四周,低矮阴暗的房屋、陈旧破损的窗户,树根下成堆的药渣,未劈完的柴火还有洗得发白晾晒在一旁的衣裳......

薄玉浓见他停住脚,连忙道:“无妨,我这就搬板凳出来给你坐。”

她早就见识过京中来的贵人,当初小白来到她家时也曾嫌弃过。

薄怀俨抬手叫住她,“小玉,我没有这个意思。”

“嗯?”薄玉浓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神色真切,“这些年你着实受苦了。”他跟上薄玉浓的脚步,“我随你一同进去拜见婶婶。”

薄玉浓没料到他这么说,展开个明亮的笑容,“我过得很开心。”

说着,领着他们进了屋。

张春秀清醒的时候不多,此刻仍睡着,陈香兰一直守在床边,早早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正惊慌时,屋里便进了许多人。

薄玉浓怕婶婶醒来时一下子瞅见太多人而吓着,便悄声领着他们出去了,她对薄怀俨道:“守在床边的便是我阿姐,陈香兰。”

而后才进屋同陈香兰说了来龙去脉。

自然,兄妹之事说来话长,她打算夜里再同阿姐细细说来,便将此事隐了去。

陈香兰听她今日遇险,又见玉浓身上伤口,气得低声啜泣,“吴岭就是个畜生!玉浓......是我连累了你。”

薄玉浓低声劝慰了一会,只听床上唤着:“玉浓......你回来了。”

薄玉浓蹲在床前,“婶婶,今日我请了位名医帮你看看,你等等,待会就来了。”

张春秀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别白花钱了。”

薄玉浓道:“没花钱,是陆公子的亲戚来接他,顺带的名医来看看。”

张春秀道:“我方才听见好些人说话声,可是家里来了客人?”她说完,似乎累极了,喘了会气。

薄玉浓点头,“待会我领着那些人给婶婶看看,都是好人。”

张春秀努力抿起个笑,“打水来,我擦擦脸,也好会会客。”

“婶婶歇着便好,哪里用得着——”

“去吧,去吧。”张春秀朝她摆摆手。

薄玉浓只好去厨房打水。

她走后,张春秀拉着陈香兰的手,“今后我走了,你要听玉浓的话,她是个有担当有主见的人,你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不怕过不上安稳日子。”

陈香兰直掉泪珠,“母亲怎么能说这种话,我要同母亲在一起......”

张春秀笑了笑,长叹一口气,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鸟儿大了,该自己搭个窝过活了,香兰......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若是玉浓有什么打算,你跟着去做就是了。”

她知自己软弱没主见,也知母亲忧心,陈香兰泣不成声。

张春秀缓了一会,继续道:“看着你们姐妹二人都好好的,我也就能安心去找你爹了......这么多年了,你说......你爹可还在等着我呢么?”

陆行则不清楚陛下怎么和玉浓如此熟络了,他不敢在陛下面前造次,等一行人进了屋,玉浓转去厨房取水,他才抓住机会跟上去问问。

厨房地方极小,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陆行则关上了门,待薄玉浓取了水转身的时候,他握住她的肩膀。

“玉浓,今日马车上,我表哥同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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