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Chapter 73 — Tokyo Bay
千景按照约好的时间再次走进医院，距离志愿活动结束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路线还是熟悉的路线，只是今天她穿着自己的便服，手里也不再抱着需要送去各个病房的东西。一路走到幸村的病房门口时，她才想起最后一次志愿活动结束那天，幸村站在门边笑着提醒她：“千景要记得来看我哦，毕竟我们拉过钩了。”
也是那天，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千景当时还嫌他居然真的一直记着那个幼稚的约定，结果没过几天，自己还是主动发了消息。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传来幸村的声音：“请进。”
千景推门进去的时候，幸村正坐在窗边看书。天气已经比前阵子暖了不少，窗帘只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落在床边。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她以后明显怔了很短的一下，随即笑起来：“千景真的来了。”
“不是都约好了吗？”千景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旁边。
“我知道。”幸村合上书，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不过看到千景真的出现，还是会高兴。”
千景坐下来，“看来你对我的信用评价不怎么样。”
“完全没有。”幸村把书放到一边，“明明是很高的评价。”
千景看他一眼，懒得和他绕，很快拿出手机，“不是说要给你看水族馆的照片吗？”
照片拍了很多。企鹅趴在岸边，海豚跃出水面，大型水槽里成群的鱼从头顶游过去。幸村一张张往后看，在水母的照片上停得稍微久了一点。透明的水母漂浮在蓝色水光里，伞状身体边缘几乎和背景融在一起。
“这个很好看。”
“我也很喜欢。”千景把照片放大一点，“听说水母馆是这家水族馆的特色，里面的灯光和水箱形状也都很特别。”
千景又继续往后翻。照片停在一整面深蓝色的大水槽前，鱼群从上方游过，微弱的光线从水面一直落到底部，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才很自然地说：“等我好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去。”
千景划照片的手指停了停，幸村的神情没什么特别，仿佛真的只是在计划一个以后有空就可以完成的普通活动。
于是她也很自然地点头：“好哦，我当导游。”
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把真田他们也叫上吧。”
幸村侧过脸看她，“为什么突然变成网球部集体活动了？”
“人多比较热闹嘛。”千景说着又低头划了一张照片，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天气，“所以精市要快点好起来哦。”
幸村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只有很短的一瞬。随后他重新笑起来：“嗯，我会的。”
千景点点头，又把下一张照片翻给他看。
在千景看来，一切本来应该很简单。治疗、恢复、出院，然后大家一起去水族馆。
傍晚回到家，千景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换衣服。赤司只说晚上一起吃饭，没有告诉她地点。千景也没有特意追问，因此按照普通晚餐的程度打扮了一下。
奶油白色的针织上衣堆着柔软的领口，袖子从腋下开始自然放宽，形成松软的蝙蝠袖轮廓，到腰间却重新贴合身体。下身是同色针织裙，腰线收得漂亮，裙摆往下自然散开，走动时会随着步子轻轻晃出弧度。
外面是一件浅驼色羊绒披风，颜色和整套奶油白放在一起很柔和，脚上则是一双同色系的麂皮长靴。长发没有特别处理，只顺着肩背披下来。
到了约好的地方，赤司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深色长大衣里面是浅灰色薄针织，下身是一条剪裁干净的黑色长裤，红色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千景走近，“等很久了吗？”
“刚到。”赤司替她拉开车门。
一路上，他始终没提今晚要去哪里。直到车窗外渐渐出现港口的灯光，车子最后在日之出栈桥附近停下，千景才慢慢坐直了一点。千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赤司：“晚餐，在船上？”
“嗯。”
千景大概明白他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说了。她没有再问，只是抬头重新看了一眼停在码头边的船，眼睛里已经多了点明显的兴趣，“那走吧。”
她喜欢新鲜的东西，这一点赤司早就猜到了。看她的样子，这个地方果然没有选错。他没再多说，和她一起往登船口走去。
船舱里暖意融融。他们的座位紧挨着舷窗，船驶离港口，东京湾沿岸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地从玻璃外滑过，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细细的金色。
服务生把菜单送来时，千景低头看了一会儿，很快选好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赤司看了一眼她合上的菜单，“决定得这么快？不再看看吗？”
“我喜欢油封鸭，只要菜单上有，我肯定就点这个。”千景把菜单递给服务生，“而且我饿了。”
“下午没吃东西？”
“吃了。”千景拿起水杯，“只是回家以后一直在换衣服，出门之前没再吃。”
赤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针织套装上，“为了今晚？”
“也不是特意……”千景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好像解释得太认真了，“我本来以为只是吃饭。”
赤司唇角微扬，没有接话，显然对她特意打扮这件事颇为受用。
千景注意到他的表情：“你笑什么？”
“很适合你。”
千景迎上他的目光，倒也没有太意外。只是赤司一直这样望着她，她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她喝了一口水，故意只应了声：“哦。”
菜很快送了上来。千景切下一小块鸭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看到我发的动态了吗？我养了一条鱼。”
“看到了。”赤司说，“千景怎么突然想到养鱼了？”
“春假第一天，我本来是陪爸爸去爬山的，结果在河边遇到了朋友手冢，他和他祖父在钓鱼。我看着看着也想试试，没想到真的钓到了。”千景说到这里，语气明显轻快起来，“这可是我钓到第一条鱼，我当然要带回来好好养。”
她还想接着讲鱼缸是怎么布置的，话到嘴边才发现，从坐下到现在，几乎一直是自己在说。千景放下刀叉，“征十郎呢？春假在做什么？”
赤司想了想：“部里有几天练习。其他时候大多在家，下了几盘棋，前两天去了一趟马场。”
“去见雪丸了呀，它现在怎么样了？”
“雪丸很久没见我，一开始还不肯让我靠近。”
千景想象了一下赤司被一匹马冷落的样子：“原来你的马也会闹脾气。”
“它脾气一直不小。”
“那最后呢？”
“喂了两根胡萝卜。”
“就和好了？那也太好哄了。”
他们后来又说起期末成绩。千景刚才还不错的心情明显停顿了一下，靠回椅背：“这个话题可以跳过。”
赤司自然知道原因，却还是说：“我以为已经过去了。”
“没有。”
“还在生气？”
千景端起水杯，神情很平静：“我只是暂时不想听第一名发表感想。”
赤司终于笑出了声。千景瞥他一眼，却没有真的恼，自己过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玻璃偶尔映出两个人坐在桌边的影子。他们从学校里说到春假，又从下一学期会不会重新分班说到真琴最近和家人出游新拍的照片。
甜点的盘子撤下去时，千景才发现这顿饭已经吃了很久。赤司问她要不要去甲板上看看，她点点头，跟着他起身。
舱门打开的瞬间，海风一下迎面吹过来。和船舱里的温度差得太多，千景下意识把浅驼色的披风往身前拢了一点，原本安安静静落在肩后的长发也瞬间被吹起来，发尾扫过脸侧，几缕甚至直接黏到了唇边。
她抬手把头发拨开，才发现东京湾晚上的风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赤司看了她一会儿，摘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
千景低头看了眼那条深色羊绒围巾：“我没有那么冷。”
“先围上。”
千景没有再拒绝，伸手接过来：“谢谢。”
围巾刚落到手里，她便感觉到上面还留着一点温度。羊绒很软，比看起来更厚，绕到颈间以后很快把刚才被风吹得发凉的地方遮住。离得近了，又能闻到一点极淡的气味，不像香水，更像衣服本身留下来的干净气息，混着很浅的木质味道。
是赤司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千景的动作莫名停了半拍。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把围巾绕好，可风实在太大，刚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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