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芝兰碧云
翁祖元走后,院里的人又聚在一起,大家都在猜,府里到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江颜第一个开口:“我看准没好事,程家总共就两个总管,他们俩最近不是一直忙着筹备穆少爷的婚事,怎么会有空来咱们芝兰轩点名?”
元彦附和道:“就是,这事肯定有鬼,婚事这么仓促,听说最近两位总管忙得焦头烂额,府里的丫鬟小厮没少挨训,一个好脸色都没见过。怎么,他闲得发慌都能抽出空来芝兰轩一趟了?”
正说着话,张管事忧心忡忡地回来了。
见大家都围在一起,他话不多说,叫了元玉上前来。
“元玉,我记得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跟你是同乡,是吗?我没记错吧?”
元玉点点头。
有小厮替他答了:“是的,吴嬷嬷跟元玉是同乡,她一直挺照顾元玉的,前不久还借给元玉阴阳风水书看。”
元玉有些汗颜,连连道:“没这么夸张,是吴婶婶人好,碰到谁困难了就顺手帮一把。”
张管事吩咐道:“元玉,你快去找吴嬷嬷打听打听,芝兰轩是不是要有大变动了,我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元玉这辈子吃过太多苦了,因而一遇到事总是不免往最坏处去想,一想就忍不住淌眼泪。
他边擦眼泪边问道:“张叔,是不是熙少爷出事了,老夫人要让咱们给熙少爷殉葬,所以才派翁总管来点名?”
张管事心里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没有贸然否定。
殉葬,在下人眼里是被毒死或是被打死给主子殉葬。
可传到外面,就是另一套说辞了:主子因故去世,下人感念主子生前恩典,主动殉主,追随主子而去。
大户人家一向都有以奴殉主的传统,讲究殉主的奴仆越多,越能说明这家主子生前宅心仁厚,待人极好,传出去,就是桩美谈。
原本张管事是坚信熙少爷能扛过京城春瘟的,可是今时今日,总管翁祖元竟亲自拿着名册来芝兰轩点名,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不动摇。
或许,少爷真的出事了。
元玉越想越怕,立马跑出去找吴嬷嬷去了。
江颜也跟着跑出去,到了院外百余步处拦住了元玉。
她气喘吁吁道:“元玉,若打听清楚了,老夫人真要芝兰轩的下人,给少爷殉葬,你先别回来,立刻去碧云轩,找穆少爷,叫他无论如何,都要在芝兰轩救下一人来。”
“救谁?”
“救谁你别管,一定要立刻告诉穆少爷。”
“好,我这就去问问吴婶婶。”
元玉一路往香云堂的方向跑去了,江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渐渐落下来。
江颜相信,既然阿薏生病,那位穆少爷都能送来价值数百两银子一支的辽西老山人参,若芝兰轩真的出事,他也一定能保下阿薏来。
回到芝兰轩后,大伙一起坐在院里等元玉的消息。就连久不出屋的江薏,也扶着墙走了出来。
江颜立马跑上前去扶她,又忍不住怪她:“阿薏,你的病还没好透,不好好在屋里歇着,出来干什么?”
江薏问道:“今日我听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半天了什么声都没有,心想定是出事了,你们别瞒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自打熙少爷赴京考试去了,芝兰轩的这帮小厮都跟皮猴子似的,整日在院子里上房揭瓦,嬉戏打闹侃天说地,弄得芝兰轩像个菜市口。
今日却一反常态,芝兰轩竟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江薏猜测,外面的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出大事了。
张管事怕她病中心急,便搪塞道:“无事,无事,小兔崽子平日里太闹腾,一日比一日不像话,我今日好好管教了他们一番,不让他们再放肆下去了。”
江颜的语气明显比张管事轻松多了:“阿薏,没事的,芝兰轩吵吵闹闹那么多天,也是时候静下来了。”
江薏环顾四周,发现芝兰轩的人都围坐在一起,等等,好像少了一个。
元玉不在。
“元玉呢?我有事想找他说说。”江薏开口。
众人不敢开口。
江颜道:“他去香云堂还书去了,前几日他不是找吴嬷嬷借了几本阴阳风水书嘛。书看完了,总得还回去吧!”
“好,我也坐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眼见大家都不肯说,江薏也不再问下去了。
她知道,等元玉回来,真相自会大白。
一个小厮从屋里搬来一张椅子,江颜扶着江薏坐下了。
约莫一刻钟后,元玉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
张管事一眼就瞧出元玉面色不好,心下一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张叔,咱们不用殉葬,但是要换院子。”元玉言简意赅,没等大家问,就把重要信息一口气说完。
“元玉,不着急,慢慢说,一五一十地说。”张管事道。
起先,元玉求了吴嬷嬷很久,吴嬷嬷都闭口不言,一点口风都不露。
直到元玉说出了以为今日翁总管来清点人数是为了给少爷殉葬作准备,吴嬷嬷怕芝兰轩生出事端来,才肯告知实情。
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想将芝兰轩的下人全都调到碧云轩来,碧云轩原先下人全部调到芝兰轩去。
程老夫人觉得几位公子的院子里,唯有芝兰轩的下人敢做敢为,敢于督促主子读书,劝主子上进,碧云轩的婢仆没有这份心思,更没有这份魄力。
张管事完全听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公子科场得意,是他每日雷打不动苦学七个多时辰学出来的,怎么成了下人逼他学的?
江颜也不明白,忙问道:“穆公子不是已经和两江总督的外甥女定亲了吗?都巴结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元玉向外看了一眼,将院门关好后,站在大伙中间低声道:“吴婶婶偷偷同我说了,原本老夫人只是对五公子的学业感到失望,但也仅此而已,想着五公子就算科举无名,日后继承老爷的户部书办一职,也是富贵荣华一生,了无遗憾。”
张管事点点头,这事在他意料之中,户书在朝廷上虽然没有明文说世袭罔替,可在地方上,一直都是父子相传从未变过。
以老夫人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偏心程度,这个职位日后迟早是五公子的。
“可是,老夫人的心境怎么突然就变了?”张管事问道。
“吴婶婶说,自打五公子和王家姑娘定了亲,老夫人再也看不上户书这个位子了,说这个位子日后就留给几个姨娘和庶子去争吧!老夫人想要五公子走科举入仕,从正途进官场,日后也方便两江总督大人提携,到时候真真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江颜觉得程老夫人简直是白日做梦,科举哪有那么好考?
张管事也怕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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