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盛茹一时气糊涂了,方才一心只顾着撒气,竟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万一沈兰真出事,谢昭一定会恨透自己,两人便再无可能了。
对谢昭死心?不存在的。杨盛茹宁愿做一个毒妇,也要爱下去。
皇后深吸口气,重新在沈兰面前蹲下身子,冲她覆满发丝的脸上捏了一下,笑道:“姐姐方才同你开个玩笑,吓着你了吧?”
“啊啊啊——”沈兰仿佛听不见别人讲话,自方才被松开束缚后,她浑身的力气还未使完,那股子愤怒与恐惧交织起来的蛮力,让她几乎丧失掉理智。
她瞪眼剜向皇后,用阴恻恻的眼神盯了许久,之后朝皇后脸上啐去。
皇后顿时傻眼,足足反应半晌,这才抬手抹掉脸上唾液,嫌弃地咧嘴,随之表情变得扭曲,声似阴间:“给、本、宫、一点、一点,往死里折磨她!继续......不许停!”
“啊啊、唔唔、啊啊——”沈兰像一只被逼急的兔子,拼命反抗,拼命挣扎,拼命喊叫,一片混乱中,她从一众人的围困下冲出来,疯癫无状地奔出废宫......
在宫人们看来,她好像彻底疯了。
沈兰只穿一件脏兮兮的白色中衣,发髻彻底散乱,凌乱的发丝披下来,像一头失控的小兽。她疯一般朝前跑,不顾一切地跑。
沿路宫人看傻了眼,无人敢拦她,只有皇后手下气喘吁吁跟在后面拼命追赶,各个面色如死人。
不知是凭借之前脑海中细碎的记忆,还是误打误撞,沈兰一直朝前殿方向狂奔。前殿乃后宫奴仆禁入之地,皇后派来的人脸色难看,她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追,只得眼巴巴瞅着她直直闯进一间臣子办公的廨舍。
臣子们正商议政事,被这突然闯入的女人惊了一跳,纷纷傻眼,全都愣愣僵在原地。
姬森从一众臣子的簇拥里探出头,朝那女子瞥了一眼,只轻轻一眼,脸色立即变了。
他径直起身,穿过人群朝沈兰走去,臣子们在身后小声议论起来。
“哎,大胆啊,敢冲撞陛下,这下活不成了!”
“也不知是哪宫的婢子,这、这成何体统?”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然而下一刻,陛下却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抱起她,之后全场沉寂,一个个露出错愕神情。
“陛下......您这是......”杨太傅叹气,眼底略显不满。
“太傅,方才所议之事劳烦你来主持,朕先回宫了。”姬森随意交待几句,之后单手按着怀中不安分的女人,艰难地走出廨舍。
*
含章殿内,沈兰被几人摁住,一位宫嬷正在给她灌安神的汤药。
姬森坐在一旁御座上,捂嘴咳得厉害,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哎呀,陛下,方才您怎能亲自抱她,您身子本就虚弱,这一趟简直......”贴身太监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满脸忧虑。
“她什么情况,太医如何说?”姬森淡淡抬眼,眼神干净。
贴身太监愣了片刻,连忙凑上前回话:“回陛下,这姑娘浑身淤青,看样子被欺负得不轻......还有这神志貌似也不太清楚,疯疯癫癫的,攻击性太强,也不知是哪宫犯了错的婢子。”
“哪宫的不重要,暂时先将她留在含章殿,无论谁来要人都不许放!”姬森拧紧眉头,面色阴翳。
*
沈兰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深夜,她睁眼,只见周围陈设比凤仪宫奢华富丽许多,殿内大部分香烛都灭了,只有不远处桌案上燃着微弱的光。
而桌案旁,扶额坐着一位身形单薄的男子,他面前摆放了一摞厚厚的黄册,可眼前那本却迟迟未见翻页。
此刻,他眉头紧紧蹙着,像在走神。
沈兰心下一惊,激动地从软榻坐起来,浑身下意识抖个不停。
“你醒了?”姬森听到动静后视线朝这边飘来,顺便捂嘴咳了几嗓。
她慌张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膝缩在一角,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这里是朕的寝宫含章殿,你在这里很安全,皇后伤不到你,无需怕成这副样子。”姬森拧眉。
她依旧一言不发,眼泪却慢慢流出来。
“你叫沈兰?呵呵,谢昭的女人。朕虽然中意你这款样貌,但谢大人的内眷朕不会碰,你大可放心。”姬森重重咳几下,沉了声,“明日,朕会命人将你送回谢府。”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完全没听清陛下的话,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声哭泣。
“朕知道你在皇后那里受了委屈,但谢昭未给你名分,皇后教训你于礼数挑不出理,朕不便替你主持公道,以免惹人闲话。不过听闻谢昭极宠爱你,不如你等他回来同他好好哭一场,到时他定会为你去找皇后算账。”
沈兰止住低泣,盯着虚空某处发起呆,随后,她狂扇自己耳光,狠掐胳膊和大腿。
“你疯了!”姬森踉跄着冲过来制止她,随即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她无法自伤,“呵,他们说你神志错乱,起初朕还不信,看来所言不虚。”
“可惜了......不然朕或许还能考虑将你留在宫中,哎,这下只能将你送回尚书府咯。”姬森有意无意开着玩笑,语气轻佻,“只是谢大人离京时你还好好的,若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会不会入宫撕了朕。”
说完,他又重重咳几下。
沈兰眼底的天真与懵懂顷刻间尽数褪去,不再是先前弱质娇软的样子。在被皇后命人疯狂折磨后,她竟被迫恢复了先前清醒的意识,记起了往昔全部!
耻辱,简直耻辱极了!她怎能做出那么多令自己事后难堪后悔的事!同谢昭撒娇,向他主动投怀送抱,将他当成这辈子唯一的依赖,吻他,搂他,同他成亲!她一时悲愤交加!
片刻后,她再也承受不住煎熬,踉跄跌下软榻,疯一般发泄情绪,全然不顾此刻身在何处!
姬森冷眼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他竟丝毫未觉得生气,相反,这女人的性情让他感觉酣畅淋漓,好像他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彻彻底底发泄了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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