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祝怡文第一次和大人玩儿得这么开心。
哪怕是在家里,父母也只会让自己去玩儿娃娃,最多允许自己玩儿会手机。捉迷藏、你画我猜这种游戏,她只在综艺节目里看到过。
实际体验了一把,她觉得这要比看着别人玩儿要有意思。轮到自己藏的时候就会惊心动魄,轮到自己找的时候就兴奋不已。你画我猜更是把气氛炒到高潮,纸条上写的内容有的是简单的生活用品,有的是电影、书名。轮到画的或是猜的某一方不会的时候,沟通就会变得很抽象。
少弦家有好几块儿白板,有大有小,这一点也让祝怡文感到十分震惊。除了这种游戏之外,还有什么场景会用到这些白板呢,祝怡文还在心里思考了好久。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色香味俱全,每样都好吃,就连祝怡文从三岁开始就难以下咽的菠菜,也被做成香甜可口的凉拌菜,让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据说午饭是少弦大爸亲自下厨,祝怡文不敢相信,因为她还从来没见过男的做饭,在家里从来都是妈妈做饭的。
妈妈总说男人不会做饭,祝怡文一直信以为真,没想到现实这么快就打了妈妈的脸。
下午他们又经历一波抢零食大作战,把各种零食摊开在地毯上,大家两两对阵,每一轮由没上场的人轮流报零食名。被说中的零食,就可以去抢,谁先抢到算谁的。
他们分为两个阵营,祝怡文当然是和少弦一队,同队里还有少弦的二爸。对面则是少弦的大爸、小爸和倩倩姨。
六个人当中反应最快的几乎毫无疑问就是少弦的大爸,不过少弦比较精,她让二爸去跟大爸对线,于是大爸几乎下意识地放了水,把二爸喜欢吃的零食都让过去。少弦则是对阵小爸,她在输的时候故意表现得很不服,让小爸心疼她,于是又赢了一场。真正算得上是比拼的只有祝怡文和袁文倩,两个名字里带文的人没一个文静的,抢零食的时候展现了足够的疯狂,袁文倩为了赢,甚至用了扑的方式。
不过这游戏的本质就是忘我,所以看到她们抢得那么起劲,大家反而跟着嗨起来,在旁边分散对方注意力,还犯规一样把一些零食往己方推一推。
零食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祝怡文觉得这个过程才是最搞笑的,毕竟能看到六只体型不一样的皮卡丘抢零食的场景实在不多。
稍作休息的时候,祝怡文跟着少弦回到房间,说是要读书画画。祝怡文这次终于有空好好看一下少弦的房间,一眼就看到墙壁上贴着她开学时给少弦带来的冰箱贴。
那冰箱贴看起来和墙壁上的其他挂饰如此格格不入,但少弦一定要把它贴在最醒目的位置。祝怡文感觉内心无比温暖,读书时候总是忍不住抬头看两眼。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读太久的书,翻了两页就不想看了,又到衣帽间去玩儿换装游戏。
祝怡文看着那满满当当的衣柜,有些根本就没见少弦穿过。她想起妈妈总是和她说,说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买衣服穿不了太久就小了,所以基本上一个季度就买个五六件,而且相对便宜,扔了或是穿坏了也不会感觉浪费。
但是少弦的衣柜就不一样了,只是一个季节的衣服,就数不清有多少。而且很多都是搭配好的,包括鞋子和配饰。
“你有好多包包。”祝怡文甚至嫉妒不起来,只剩下羡慕,“从来没见你背过。”
“我只是不喜欢背啦,怪麻烦的。不过我会给布偶们搭配上,你看这只猫猫,是不是就和这个橘黄色的包很搭配。”少弦还给猫猫玩偶拿了几套衣服,比划比划,“嗯,我的衣服还是太大了。”
“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买这么多包呢?”
“不是买的啦,是别人送的。”少弦走到那摞礼品盒旁边,“你看这些盒子,这些才是我的珍藏品。他们送的东西我虽然不太喜欢,但是盒子都很好看!每次我会把喜欢的盒子留下来,哈哈。”
祝怡文理解不来,但是看着那个已经有一人高的、从大到小排列得很养眼的盒子们,又觉得确实都很像装饰品。“盒子里面你放了什么啊?”
“盒子里面,”少弦打开最上面的盒子,给祝怡文看,“还是盒子。”
“哈哈哈!俄罗斯套娃!”祝怡文爆笑出声。
少弦也笑了,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但是跟朋友在一起的话,什么都变得好笑起来。
“之前你说很喜欢的包包,我没有一样的,但是有一样大小的。”少弦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浅粉色的迷你凯莉包,“你看喜不喜欢?”
祝怡文何止是喜欢,看到之后双眼都移不开了,但她已经搞明白少弦是有钱家的小孩儿,虽然不需要再心疼人家没办法吃好喝好,但也明白自己不能仗着和人家关系好就不客气。
她的父母不是这样教育她的。
“喜欢,但是我不能要。”祝怡文把手背到身后,“爸妈说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关系啦,反正也是别人送我的。”少弦直接给她挂在脖子上,欣赏了一下,又把她推到镜子前让她自己看,“我偷偷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其实都不认识那些送我礼物的人,很多很多都是直接再送去福利院的,留下的是小部分。”
“那样也不行……”祝怡文已经心动了,她摸了摸包包的带子。
“那这样好不好,我让我小爸去跟你爸妈说,说我想让你背着,下次我们出去玩儿的时候背一样的!”少弦又拿出来一个橘黄色的同款包,挂在自己脖子上,“怎么样?”
“你明明都不喜欢背包,不要为了我所以强迫自己背不喜欢的东西。”祝怡文抿了抿嘴。
“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啦,而且我喜欢和你有一样的东西。”少弦说得十分真诚。
祝怡文很感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少弦直接告白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天下最好。”
祝怡文不理解自己哪里值得少弦这么喜欢,不过她还是被感动哭了,撅着嘴说:“我也是,最喜欢你。你不要和卢思宁那么好,你们做朋友,但不能是最好的朋友。”
“哈哈,那是当然。”少弦又一次和祝怡文拉钩,“我们今后就算交了很多很多朋友,都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
“我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祝怡文主动抱住少弦。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比如祝怡文真的很讨厌弹钢琴,但是不得不为了考级所以每天练三个小时。比如她总是听爸爸和她说,每个家庭成员都要为这个家做贡献,说爸爸赚钱很辛苦,好日子不是白来的。
她说她也有很多其他校外的朋友,以前都在同一所私立国际学校的幼儿园部,大家都很喜欢一起玩儿,上小学了也不想分开,但还是分开了。不过她觉得,正因为这样才能和少弦认识,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话说你都不需要上课外班的吗?少年宫也没有去过吗?”祝怡文好奇地问。
少弦不知道什么是少年宫,但是她确实也没有上过课外班:“没有。”
“可是你画画这么好看,不是有老师教的吗?”
“是华华教我的。”
“华华是你在校外的朋友吗?”
这算是问住了少弦,她也不知道华华算自己的什么:“华华就是华华,我也没想过我们是朋友还是什么。”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他是我大爸的合伙人。”
“什么是合伙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工作伙伴?”
“华华是大人啊!”
“是啊。”少弦翻了半天,找到相册里华华的照片,“你看,华华在画油画。”
那张照片只有王曜华的一个背影,但是画作很完整,是一幅秋景。
祝怡文倒吸一口气:“好厉害。”
“嗯,听说华华的画还会被送到美术馆出展。大爸也给他办过个人作品展,就在三里屯的美术馆,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块儿去。”
“天呐。”祝怡文把这位华华当做艺术家,并且认为跟华华是工作伙伴的少弦大爸,应该也是做艺术那一类工作的。“那你家一楼的那架钢琴,不是为了让你学琴吗?”
“那个是大爸送给二爸的,我二爸弹钢琴很厉害!小爸会小提琴,所以圣诞节的时候他们还会二重奏,超级好听。”少弦又翻出录像,给祝怡文看。
祝怡文听呆,盯着平板,如痴如醉,并且越来越坚定自己内心对少弦的爸爸们的工作内容的猜想。
但是为什么以前少弦总说家里是种地的呢?
“可是为什么你以前说你爸爸喜欢种地?”
“是爱好来的。”少弦又给祝怡文看了看他们家在河南承包的那片一望无际的菜地,“真的只是爱好,大爸不擅长种地,得有一个专业的农业教授来帮忙,才可能种活东西。”
“爱好,就只是爱好,就要有这么大的一片地?”
“是啊,现在还时不时过去看看呢。我小时候喜欢和他在地里抓虫子,还有小青蛙。今年有收成的时候,我送你一些好不好,今年应该是种了很多红薯,特别好吃。”
“好啊好,哈哈你大爸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人啊,我最开始看到他还是以为他会是特别严肃的人。”
“哈哈你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吗,为什么啊,大爸其实是最好说话的。”
“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是什么啊?”
“他们三个哪个是你亲爸呢?”
“都是亲爸!不过有血缘关系的是大爸啦,还挺明显的吧?都说我和大爸长得像。”少弦不觉得这个问题哪里冒犯,说着,还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虽然我自己看不出来到底哪里像。”
“果然啊,我猜对了。是有一点像,但也是说不上来。”祝怡文感觉和少弦亲近了好多,“我家亲戚也都说我和我爸很像,但我也不觉得,我不想和他像,我想和妈妈像。要是我爸有你爸爸们那么帅,那我就不嫌弃了。”
“可别这样说自己的爸爸啊……”
“我知道,但就是……唉。话说你妈妈呢?就从来不见面吗?”
“偶尔还是会见的,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妈妈啦,她就总觉得我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好。”
“我爸也这样!真的烦死了。”
有了共鸣的小孩儿,越聊越起劲,到下午茶时间了才又去起居室,一边吃一边看动画片。
快到傍晚时刻,他们一块儿去了附近的公园,开始给路人分发气球。正巧碰上有大爷在公园放风筝,泉也看得入迷,于是张航拿气球和大爷交换了风筝,又带着泉也一起放风筝。
袁文倩对此有吐不尽的槽,但看着那两口子玩儿得那么投入,又不好说什么。“阿龙你说,是不是天才的脑回路就是不太一样?”
“就拿我们认识的这些天才们来总结的话,是的,我认同你的结论。”龙之笑着说,“这样挺好的不是吗,总好过太严肃。”
“也对。”袁文倩看着周围人对他们投来的视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多个气球,再看看少弦和怡文正把气球绑身上,尝试着从高处跳下来。“但是太自由了,好像也容易出问题。”
处理完气球之后正巧天黑,一行人回家又吃了顿火锅,今日份的“同学来家里玩儿”的重要活动才算结束。为了向祝怡文父母说明少弦送给祝怡文的那个挎包,龙之特意跟着一起送祝怡文回家。
祝家夫妻又是早早在家门口等候,看到龙之也跟着一起来了之后,感激的话说了个没完。
然后龙之提起祝怡文带着的挎包:“这个包是少弦给文文的,说将来逛街的时候要背同款,叫文文一定收下。”
文文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文文爸反而开口说:“这肯定是我家小孩儿非说喜欢吧,这怎么行呢,少弦还得去买新的,多不好。多少钱,我们付一下吧?”
“不用不用,孩子之间的友谊我们还是不要干涉,况且少弦屋子里好多类似的包,同款都有几个,不必在意。”龙之的语气十分轻松,婉拒了文文爸的给钱建议之后,立刻回到车上,和一家人道别,还特意和文文说:“有空随时来玩儿啊。那么,晚安了。”
祝怡文朝龙之挥手道别,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爸爸。
文文爸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所以只是稍微训斥了句:“下次别要人家东西,说什么都不要,你态度坚决,人家还会强给你吗。”
“哦。”祝怡文心里有点难过,但好在爸爸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这件事在她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爸爸妈妈又问了她一晚上关于少弦家的详情。
“她家住哪儿,你记住是什么小区了吗?”
“是大别墅,好大好大!”祝怡文一边比划一边说,“有花园,有池塘,还有游泳池。”
“别墅!?”文文爸惊叹道,“别墅里面呢,房间跟卢思宁家比呢?”
“比卢思宁家大多了。而且好几层,我就只去了一楼和二楼。”祝怡文开始炫耀起来,“少弦的大爸做饭特别好吃,调的饮料也特别好喝。我们一起做了好多游戏,大家都穿成皮卡丘的睡衣。”
“等会儿……大爸?大爸是什么意思?”文文妈也愣住了。
“不是说了好多次了吗,她有三个爸爸啊,大爸、二爸和小爸。”祝怡文认真地说,“刚刚那个人是小爸,大爸和二爸还要更帅。”
“还真的有三个爸爸?怎么回事儿,她怎么会有三个爸爸?”这种撼动三观的事情,让文文爸有点儿摸不到头脑。
难道说……是同性婚姻?那为什么会是三个人结婚?
“哈哈,嗯,大爸是有血缘关系的,大爸和二爸是结了婚的,小爸是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嗯……好像说是叫叔叔太生疏什么的。”祝怡文细细掰扯着。
“真的是结了婚的啊,俩男的?”文文爸瞠目结舌,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虽然新闻里都说婚姻法对性别没有了限制,但是真要同性结婚,条件十分苛刻,能达到指标的少之又少。
“是啊。”祝怡文根本不懂大人在震惊什么。
文文妈又问:“有没有拍照片?”
“我和少弦合影了!说照片会传给我。”家里拍了不少照片,不过答应传给祝怡文的,只有她和少弦两个人的合影。
“你怎么不用你手表拍一张呢,我还想看看能有多帅呢!”文文妈抱怨着。
“完全没想起来,一直都在一起玩儿。”祝怡文回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都觉得心满意足。她又说了些游戏的细节,说到困了,才去洗澡睡觉。
但是祝世杰和何丽君是彻底睡不着了。
“在学校附近的大别墅,怎么想都是二环附近那片独门独院的宅子。那儿的房子很少往外卖,听说想去看房,还得先验资。”祝世杰越想越精神,“诶,文文今天带回来的包,你看出来是什么包了?”
“爱马仕的,不知道是不是真货,我明天打算去找个二手店鉴定一下。”何丽君翻看着手机,“这要是真的,一个巴掌大的包,网上同款都挂到十几二十万了,我要昏过去了。”
“天呐,这家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搞农业这么赚钱?”
“你刚没听文文说吗,说不定是搞艺术的。”
“艺术家这么赚钱?”
“也许是二爸搞艺术,大爸是富豪,这样不就合理了?”
“富豪也得是有个背景,什么方面的富豪呢。不行,我明天得去打听打听。”
夫妻俩就这样差点儿通宵,一早把孩子送学校之后,何丽君就叫人来上门鉴定。
鉴定行的人上门之后,先在桌上垫了块干净的软布,戴上手套,仔细看了包的皮质、走线和五金,又翻开内侧查看刻印,拿手机拍下几处细节,才抬头问:“您心里有一个预期的价位吗?”
“你就说你能开多少。”何丽君反问。
“我也不跟您说虚的,这是樱花粉山羊皮的迷你凯莉,二十厘米那款。这个配色挺抢手,专柜也不是随时都有,二手价格得看皮质、颜色和成色,不能照着原价算。碰巧我有客户在找,您要是愿意出,按眼下看到的情况,我可以先报十八万。没有盒子和购买凭证,正式收之前还得让店里复核,最后才能定价。”
何丽君完全呆住了,磕磕巴巴地反问:“你能从这些刻印,查到这个包原来是属于谁的吗?”
“这个查不了,刻印能帮着看生产年份、工坊这些信息,又不写买家的名字。我们也没有品牌的客户资料。”鉴定行的人顿了顿,“您方便说说,这只包是怎么来的吗?”
“是我闺女同学送给她的。”
“这是什么同学啊我的天,十几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听说她家好几只,你说,什么家庭会有好几只这样的包啊?”
“北京应该不少,我也见过,还上门收过。”
“那你去二环附近那片别墅收过吗?”
“好家伙,那地方都不让我们进。我倒是想过去收啊哈哈。那边一般都是管家带出来给我们看的。您闺女的同学住那儿?”
“对……”
“厉害了。”鉴定行也看出来何丽君不打算出手,只是想查一查这位神秘同学是什么家庭背景,于是深表遗憾地放下包,“我也就只能凭经验猜,住那样的房子,还能这样给孩子花钱,家底往A10猜也不稀奇。不过到底有多少,谁也看不出来,房子有没有贷款也不知道。只能说,能让孩子拿这种包随手送朋友,确实是很舍得花的。”
何丽君把鉴定行的人的见解说给丈夫听,祝世杰听完,连工作的心情都没有。
巧的是祝世杰当天是约卢绍衡一块儿喝茶,下午到了茶馆,祝世杰也频频走神,原本还是聊形势、聊生意,但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张少弦身上。
“最近咱两家小孩儿都跟张少弦关系挺不错吧。”祝世杰想知道卢绍衡有没有像自己一样好奇张少弦家的背景,“听说前阵子还一块儿去你家玩儿。”
“对,那小孩儿张口就说迪士尼不排队,给我妻子震惊坏了。”
“我家闺女也跟我学舌了,可是迪士尼不排队?不太可能吧。”
“他们去的是东京那个,我后来托不少人去查了,查到东京迪士尼官网确实发过通报,说那两天闭园。”卢绍衡端起茶杯,迟迟没喝,“闭园那两天,张少弦一家居然去了,那很可能是跟当地的财阀有关系。”
果然老卢也好奇,而且比自己查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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