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铜炉焚香,烟气袅袅。巴国使臣立于丹墀之下。
赤琮端坐主位,玄衣赤缘,腰悬玉璜,神色平静。晾了那使臣几日后,今日他再次当着满朝文武召见他。
赤琮微微抬手,身侧的内侍便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读。帛书上的字句是赤琮亲笔所拟,内侍的声音洪亮而平直,一字一句砸在殿砖上:
"前承国书,知巴王欲以公主和亲,共修巴蜀之好,此意甚善,孤心嘉之。然孤尝闻苴侯在巴国境内,还望巴国送还叛贼,以证和谈之诚。届时,孤当亲迎公主于国门,永结秦晋之好。"
帛书读罢,巴国使臣立于殿中,背脊微僵。他自然听得出这封信的厉害——以"听闻"对"听闻",以条件换条件,若巴王交不出苴侯,这封国书就等于打了巴国自己的脸。
赤琮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劳烦使臣将此信带回巴国,呈于巴王御前。"
使臣躬身:"蜀王此信……苴侯之事乃贵国内务,巴王不宜过问。"
赤琮抬眼看他:"巴国国书以苴侯之事为和谈之先。既是先决条件,巴王当然可以过问。只是——若苴侯不在巴国,巴国何以以此事为筹码?若苴侯在巴国,巴国何以不交出叛贼,反来问孤要一个交代?"
使臣额上渗出薄汗,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话可驳,只道:"此事……容臣回禀巴王定夺。"
赤琮颔首,不再紧逼。他侧头看了陆昂一眼,转而对使臣说:"使臣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必急着走。陆昂,你陪使臣在都邑中多游览几日——蜀国虽不及巴国风景壮丽,但岷江两岸的风物,总还有些可看之处。"
使臣神色微动,俯身长揖:"谢蜀王厚意。"
陆昂出列领命。赤琮不再多言,起身离座,满朝文武齐刷刷躬身。
---
接了这封莫名其妙的国书,巴国使臣自然是如坐针毡,想要即刻返回巴国。但陆昂认真履行赤琮命令,应是拉着他在岷江沿岸游览了数日。于是,数日后,巴国使臣车队才启程归国。赤琮携芷蘅亲自送至都邑北门外。一国之君亲自相送,这样的礼数实在是周到,让巴国使臣不禁冷汗涔涔。
北门外大路笔直,两侧稻田金黄如海,风过处稻浪层层翻涌,一直推到远处的山脚下。使臣车队停在城门口,马匹打着响鼻,秋风卷起车帘一角,露出车内堆叠的箱笼——那里面装着赤琮的回信,以及周昉"好意"赠予的几件官制漆器样品。
赤琮立于城门之下,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芷蘅站在他身侧,浅碧色锦衣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腰悬一枚黑色石佩,发髻间特意簪了几只精美的玉簪。
使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这几日他在都邑中盘桓,所闻所见皆是蜀王的治水改制、织造漆器,更听满城都在传——蜀王的未婚妻蚕丛氏芷蘅,贤能淑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她在岷江边上大兴水利,说她在氏族之间居中调停,说她以一介女子之身让蜀国氏族如何心服口服。使臣起初只当是市井夸大,但奈何听得多了竟有一丝信了。今日见了真人,这个女子站在蜀王身侧,不卑不亢,眉目间没有一丝局促,确像是心中有沟壑之人。
赤琮抬手向使臣微微一拱:"使臣一路保重。"
使臣长揖还礼,正要上车,芷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使臣耳中:"请转告巴王,蜀国不愿与巴国为敌,但蜀国也不怕与巴国为敌。"
使臣动作一顿,回身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如常,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使臣沉默片刻,拱手道:"夫人此言,臣必带到。"说罢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起,车队沿着官道缓缓远去。
赤琮转身,望向身后金黄的田野,对芷蘅说:"走一走。"
芷蘅便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田埂一路向西走,戈述率几名侍卫隔了数十步远远跟着。
两人沿途所见都是丰收的景象。早熟的稻田里农人正在弯腰劳作,镰刀割过稻秆发出沙沙的脆响;田埂上堆着新割的稻束,捆扎得齐齐整整;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收割后的田里捡拾落下的稻穗,一边跑一边笑,惊起一群麻雀。空气里满是干草与泥土的气息,混着新谷的清香。
赤琮在一处田埂上站定,看了一会儿远处忙碌的农人,开口道:"去年你跟我说治水能换一季好收成,我信了,但没全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算真信。"
芷蘅没有说话。她看着赤琮的侧脸——秋日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眉眼间的冷硬被柔和了几分,但下颌的线条依旧是绷着的。她想起他应对巴国使臣的策略,那封反将一军的回信,让陆昂陪使臣游览都邑的做法,以及今日让自己一同送使臣的“隆重礼节”,看起来颇像个体恤远客的仁君,但他心中却是有更深远的考量的。这个男人做事的风格,越来越成熟了。
回去的路上,都邑市集熙熙攘攘的景象尽收眼底。街上的铺面几乎全开了门板,一家紧挨着一家,从药材到布匹、从铜器到粮食,什么都有得卖。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漆的松香味、晒干的草药味、刚出炉的蒸饼的热气、还有远处飘来的酒糟的酸。
官制漆器今日出库,门前排着五六辆外地商队的马车,伙计们正把一箱箱漆器往外搬,这些漆器出了城便会沿着商路被送往蜀中各地,巴国、楚国、甚至更远的中原,换成铜贝、布帛、盐铁,再沿着同样的路返回都邑。
一晃便是秋深。
全境的稻谷收割完毕,粮仓里新谷堆积如山,赤琮在都邑北郊举行了秋收祭祀。祭台上供着新打的第一束稻谷,赤琮亲自捧谷献于天地,但同时也加入了一些小型的传统祭祀流程,只是没有大量使用金器玉器和焚烧填埋象牙。此举让氏族老派无话可说:新王敬天地、敬农桑,去年"天兆"的流言,到了此时已经彻底揭过去了。
都邑市集上人流比入秋前又密了几分。官制漆器铺面前排着外地商队的长队,周昉在铺面里间噼里啪啦拨着算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的队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中小氏族的子弟开始主动向管事打听"下一批漆器原料何时到货""按章程入局需交多少押金",与上半年朝堂上那场激烈的攻讦相比,已是判若两个世界。
芷蘅今日得闲,独自在市集中走了一趟。她先去了织造局,蚕丛瑾最近对织造局经营很是上心,每日早出晚归,蚕丛徽夸奖了几次,应当是已将织造局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