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孚青拾起一张红色的半截面具细看,也不知是用什么染的,那红色当真有种方才浸过新鲜血水的样子。
旁边的老段看了陆孚青一眼,解释道:“这些面具不能乱收,按颜色放,一共三种,红煞、黑无常、白面鬼。”
他依言将那张红面具放进箱子里,状似无意地问:“我昨日看着还有不少没戴面具的人,这其中有什么讲究么?”
“有啊,不戴面具的就是普通人,而你刚才拿那张,就是那张红的,是主角的——江先生昨日戴的,红煞表示忠勇,是惩恶扬善的勇士,数量不多。”
老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脚下的那张纯黑的面具:“喏,这个是黑无常,是鬼魂里地位比较高的一种,也就那么几张。白面鬼就比较常见了,黑无常和白面鬼都是红煞们要砍杀的对象。”
陆孚青捡了起来,翻看了一下,这面具上面只挖了三个洞,两个留作眼镜,一个用来呼吸,他认出这就是昨日葛旬戴的那张面具,左边嘴角有一个细小的豁口。
老段没再管他,自顾自地忙活,陆孚青趁他背过身去的功夫,把这张葛旬的面具收进了袖子里,然后才开始帮着整理血衣。
突兀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袭月白的长裙,收拾东西的男人们循声抬头,见到一个女孩提着大大的食盒站在院门前。
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生着一种幽静的美,让人想起雨后山谷中静静绽放的幽兰,一看就和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哎呀,阿烟来了。”彭帆擦了擦手,笑着迎了上去,“是江先生让你来的吧?”
叫阿烟的女孩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彭帆接过她手中的食盒:“你看,我们这里这么脏,不适合小姑娘待,我就不多留你了。”
听闻此言,她依然没什么什么反应,又是象征性地一点头,莲步轻移,离开了土地庙。
“你回去慢点走啊。”彭帆在门口扬声道,然后才喜滋滋地提着食盒转身。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因此有了股贼眉鼠眼的味道。
彭帆把食盒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招呼他们过来吃饭,柳七踌躇了一下,问:“这位阿烟姑娘是何人?”
彭帆道:“江先生的妹妹。”
想不到江守拙还有妹妹,柳七有些意外,又问:“她是不是不会说话?”
“她没和我们说过话,但有人听见她和江先生说话。江先生说,她小时候生过病,烧坏了这里。”老段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所以怕生,反应也总慢了半拍。”
旁边一个粗布衣裳的男子道:“她人瞧起来也傻里傻气的,只会整日整日地坐在院子里发呆,偶尔江先生会让她做些送饭这样的小事,除此以外,什么都干不了。”
彭帆说着将筷子往石桌上一拍:“李崖你说谁傻呢,当心我削你!”
被呵斥的李崖勾着半边嘴角,语气也吊儿郎当的:“彭帆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除了葛旬,村里就属你看阿烟的眼神最明显了——哦,我忘了,葛旬昨儿已没了。你心里最庆幸她是个傻子,傻女人多好啊,不论你对她做什么,她都不知道还手。”
约莫因为这两个陌生的外来客也是男子,彭帆和李崖对话时并未避开他们,只是齐齐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陆孚青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听夹着一筷子青菜的老段道:“你们说话当心点,仔细给江守拙听去,谁不知道他最宝贝他这妹子了。”
“再宝贝,妹妹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彭帆呵呵一笑,好似已成竹在胸,“老段,别整日里假清高了,葛旬没了,去掉个心腹大患,如今大家倒可公平地争一争江家妹夫的位置了。”
“她才多大……”老段叹了口气,“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和你们一样。就是因为她傻乎乎的,所以不知道避讳,也不知道顾忌,那双眼睛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听江守拙说,偶尔她还会梦游,你们想想,半夜醒来看见这样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是不是挺瘆人的?”
李崖和彭帆显然被他这话骇了一跳,但李崖反应快,又立刻笑了起来:“我俩多大年纪了,你要讲故事吓人也换个孩子去。我看你就是想把别人都赶走,好自己贴上去吧,不厚道啊。”
老段摇摇头,只低头吃饭,不再和他们废话。
柳七和陆孚青对视一眼,心头也有了判断。
两人帮完工,从土地庙出来已是斜阳夕照之时,家家都升起了炊烟。
陆孚青一眼就看见老槐树上的卧着的人影,姬於越也瞧见了他们,晃荡着腿,把还剩最后一口的白饼子吃掉,然后从树上飘了下来。
她一落地就问:“怎么样?在庙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没?感谢那几位刚刚才离开的大婶婆婆,我在树上听她们说了一天的八卦,对这小小翠霞村的爱恨情仇有了些模糊的认识。”
“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蒋氏的院子中,蒋婆婆见他们回了,这才张罗起来。
他们趁蒋婆婆在灶台前忙碌,点起了灯,边说边拿出纸笔来,权当梳理现况。
陆孚青写下三个姓氏:“我们目前知晓的异常事件有三起:黄徵坠崖、他的情妇马氏撞鬼,还有朱傩上暴卒的葛旬。朱傩是因马氏之死而起,这几件事,都是从去岁秋天到现在发生的,而死去的三人在村中的名声都不大好。”
姬於越在“黄”字下划了条线,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宋”,又写下了一个“孔”:“宋氏,妻子病重,不得已找了放印子钱的黄徵借钱,最后因为还不上钱被逼死。孔氏夫妻,外乡人,目前经营着翠霞村的铁匠,宋氏和江守拙对他有恩。”
柳七将“葛”字圈了起来:“葛旬是村正的堂弟,不仅是远近闻名的登徒子,还觊觎江守拙的妹妹,因此村中的年轻男女都有理由讨厌他,眼下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是因心疾而亡。我看你将昨日朱傩上他戴的面具拿了回来,待会儿我验一验,看看口鼻之处能否找到毒物残留。”
陆孚青点头:“若真有人下毒,单从下毒的动机看,眼下最有可能对葛旬出手的是保护妹妹心切的江守拙本人。而江守拙也是外乡人,有一个痴傻的妹妹阿烟,他本人涉猎广泛,杂学旁收。”
姬於越补了一句:“江守拙的功夫不差,甚至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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