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踱步走到唐彦身前,弯腰盯着他,冷冷道:“说!”

唐彦拜了三拜才道:“陛下,臣在二十三年前临危受命,奔赴燕山担任知州,第一时间便投身救灾中,封藏库里用来赈灾的银子,均已全数用在灾民之中,陛下,您可派人去查询自上而下的流转和使用账册,还有寻燕山百姓们问问,便可知臣所言不虚!而童盛……他行贿林清,我也有他们往来的信件啊!陛下明察!”

童盛闻言怒不可遏,他轻轻推开抱着自己的童莲儿,就要冲上去捶打唐彦,禁军立马上前压制住他。

童盛被按倒趴在地上,口中仍未停止谩骂,他厉声道:“陛下,此人心肠何其歹毒,他一到燕山便作威作福,前任魏知州想制止他毒打百姓,他还推搡魏知州!他所说的赈灾银用于洪灾,全是虚言!罪臣从前见过,他与青流宗的那位‘柳大人’,在书房里讨论赈灾银归属,若是说查帐册,那账册也极有可能是他联合青流宗之人伪造!”

童盛喘着粗气,停顿片刻又急急道,“那封信,是他们……是他们逼我写的,他们说要是我不写,就把莲儿卖到窑子里,陛下!”

唐彦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道:“陛下明察,童盛这是犯罪后恶意攀附,臣……臣为燕山鞠躬尽瘁,后来还遭童盛所派的刺客追杀,近来才出来,被汪大人的人所救,还请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啊!”

地上的两人都在互相指责怒骂,皇帝不由得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秦岚忽然开口道:“陛下,臣的小女昨日差点被刺客所伤,臣抓住了其中一个刺客,探得他正是要藏匿童莲儿的参与者之一,他提到了吩咐他办事的,是前兵部侍郎,柳兴……”

“什么!”皇帝听得“柳兴”的名字,满目震惊。

沉默了许久,皇帝沉沉道:“看来,林清贪墨一案还有许多未查明的情况,可林清是前御史,此案由御史台再办也不适宜,而皇城司……严大人你探查此案实有疏漏,案件也不宜再交给你去查办!”皇帝厉声道。

严松立马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道:“陛下,臣……臣所查情况,皆有证据可查验啊!”

皇帝一甩袖子,冷冷道:“退下,去领三十丈!即日起停职三个月!”

皇帝之言掷地有声,周围的百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踱步走了片刻,才转身看着秦岚道:“秦大人,你觉得林清这案子,该怎么处理?”

皇帝要重新审查林清的案件意思已经很清楚,只是要交给谁来查有顾虑……

秦岚拱手一拜,沉声道:“陛下,此案涉及御史、皇城司甚至……兵部,臣建议陛下下诏就林清贪腐重审一案,从大理寺和尚书省中抽调一些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官员,设立临时的‘制查院’来负责审理。”

“此法子……汪大人,你觉得呢?”皇帝突然看向一旁满脸严肃的汪卫问道。

汪卫拱手作揖道:“陛下,臣认为秦大人此法有理。”

闻言,皇帝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而秦岚低着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前只要他提出的观点,汪卫多少会挑挑刺,这次竟如此爽利,除非,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看来,汪卫还有其他后手,不怕林清案重新被查。

“行,那左右相分别举荐两名尚书省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官员名单过来,大理寺的人选,朕已有所属。”皇帝捏了捏眉心。

童莲儿忽然跪倒,“咚咚咚”地开始磕头,带着哭腔道:“陛下,还请将我与童盛关在一处,谢陛下!谢陛下!”

皇帝愣了愣,看着地上抱作一团痛哭的父女,轻叹一口气道:“王纶,将这童盛和童莲儿带回天牢,择一处干净些的地方一并关押吧,派人盯着点他们……退朝!”

话音刚落,皇帝便头也不回地往北侧宫门走去。

秦岚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眸子里晦暗不明,蒋勋缓缓走到他身侧,轻声道:“秦大人,制查院你可已有人选?”

秦岚侧首静静地看着蒋勋,淡淡道:“不知蒋国公有何指教?”

蒋勋左右瞧了瞧,只见汪卫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蒋勋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朝着他说了句:“汪大人,慢走”。

汪卫冷笑一声,转身负手往西门而去。

严松则被两名禁军左右围着,准备带去施行丈刑。

他目光在蒋勋和秦岚二人只见流转了片刻,眼中闪着愤恨之色。

蒋勋见汪卫何严松二人都走了,才抬了抬下巴,示意秦岚一道离开。

沉默了半晌,蒋勋先开口道:“若秦大人还未有人选,我礼部侍郎牛时开,可用。”

秦岚闻言挑了挑眉,道:“牛大人?”

蒋勋呵呵一笑道:“他看着大大咧咧,实际有勇有谋,心思也缜密,秦大人可以考虑考虑。”

秦岚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会斟酌,再给蒋国公答复。”

说完,秦岚这才辞别蒋勋,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蒋勋站在马车外,看着从不远处急匆匆走来的男子——男子留着络腮胡、身材健壮,一副憨厚的模样,正是礼部侍郎牛时开。

“蒋国公,果然如您所料,陛下同意翻案了。”牛时开微笑着道。

蒋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严肃道:“我已向秦大人推荐你作为制查院的人选,就看他怎么回复了。若是入了制查院,届时多留个心眼……”

“是。”牛时开一改那憨厚之象,满目沉静。

汪卫出了宫门,便拐到一条无人的街道里,待行至一处客栈,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抬脚走了进去。

店内的掌柜瞧见了他,立刻将他迎着上了三楼一挂着“晚霜”木牌的房间。

汪卫刚坐下,一小二就已送了一壶白茶进来,倒了两杯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汪卫便瞧着不远处的翠竹屏风后的身影,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怎么,知道闯了祸,不敢出来了,柳大人?”

屏风后走出一个清俊男子,他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袍,只见左侧的手垂下,右手捏着一个木盒。

走到汪卫对面低头弯腰,轻咳了两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汪大人责罚……”

此说话之人正是柳兴,只是现下脸上挂着一张带着书卷气的年轻男子的脸。

汪卫冷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子,道:“如今领罚又有何用!现下圣上已同意林清贪墨的案子重审,还要我寻两名除兵部以外的尚书省之人入制查院专门审案,你那边可有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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