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符给我。”

不等沈知闲点头,赵宴安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引魂符,快步朝校场中央的军列行去:“你们在此处等着。”

温暖面上恢复了些血色,手还插在肋骨处,三两步跟了上来。见赵宴安靠向军列,她下意识就想跟着迈步,赵五却抬手拦在了她面前:“温作手小心,方才已有两名兵卒受了伤。”

沈知闲眸子微微睁大:“被这些兵卒袭击了?”

“嗯。”赵五点头。

沈知闲眉头轻轻蹙起,昨夜巡逻兵们见到这些兵卒时,满面都是尊敬,哪有半点儿恐惧?可不像是有过伤人前科的样子……况且,这殁境之事既然被压了好几日才报上来,应是不严重才是。

她沉声问:“之前可还有兵卒被袭击过?”

赵五果然摇头:“未曾。”

“怎么突然转性了?时间也变了、口令声音也变了……还开始攻击人。”温暖嘀咕,朝沈知闲递了个眼色:难不成是我昨夜引魂不成,反倒让这殁境进化了?

沈知闲自然看不懂如此复杂的眼神信息,只大概晓得温暖在暗指昨夜引魂之事,她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心理莫名觉得不对。

她努力回忆着温暖昨日的话——

“老伯,你那六十八个兄弟的事儿便放心交给我们吧。”

“最多也就明日,容他们最后再与你这个教习练一场,便能送他们安心去了!”

“五皇子的事儿,我们自然也会一并写进案呈里,报上去的。”

……

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老陈头,让他突然开始伤人?

沈知闲踟蹰着再次看向赵五:“今日受伤的两个兵卒,可是冲撞了军阵?”

赵五依然摇头:“未曾,他们只是从校场路过。”

话音刚落,便听校场中央的老陈头故意扬高了声音:“什么人?!”

他右手利落一抬,六十八人的军阵便齐齐一个转身,带着六十八把银枪直指向了正在靠近的赵宴安。

“就像这样……”赵五嘴角扯了扯,拔剑冲了上去。

沈知闲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捏紧,虽是隔着半个校场的距离,但阳光之下,她似乎仍能看清老陈头手上连成一片的粗茧。盘结的厚茧下,微微鼓胀的关节正缓缓地向前弯去,带着他的手臂,猛地落下——

“进!”老陈头高呼出声。

几乎是声音出口的刹那,六十八把银枪挑着阳光,连成一片刺目的白,直冲冲朝赵宴安方向冲来。

铁甲铿锵,就连地面都被踏得颤了两颤。

陆序立刻拔了剑,护在沈知闲和温暖身前。

虽知军列是冲着赵宴安去的,温暖心跳还是漏了半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拉住沈知闲衣袖,小声问:“怎么回事?”

沈知闲也被那气势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老陈头布满皱纹的脸上。

阳光下,一道白色的伤疤从老陈头的左额一路劈到鼻翼下方,拉扯着他的整张脸都变得些许歪斜。

伤疤……

变化……

找尸体……

等等,赵宴安此时要找尸体,便说明尸体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线索!会是什么?

死亡的原因?

还是,死亡的时间?

一道灵光闪过沈知闲的脑海,她忽地上前一步,拨开陆序,高喊出声:“老陈头!”

“你干嘛?!”温暖只当沈知闲要冲过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止!”

却听又一声军令传来,踏步声戛然而止,六十八把长枪往地上一杵,收起锋芒。

“温作手、沈作手?!”老陈头的声音也收起了锋芒,带上了老人特有的沧桑感。

温暖一怔,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便见老陈头满脸的肃杀被尽数收起,眼角的皱纹笑作一团,竟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友人,笑眯眯朝她和沈知闲迎了过来。他今日未再穿那身神枢营兵卒日常穿的灰蓝粗布短衫,而是套着鸳鸯战袄,背后还负着一面小背旗,走路时背后的小旗迎风舒展,原本的红底早已退成了暗红色,其上“轻骑二队”四个大字却像被重新勾过,一笔一划格外清晰。

赵宴安迟疑了一瞬,收了剑,带着赵五往侧边退了半步,给老陈头让了路。

温暖眼看着老陈头大步流星地靠过来,却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已行至二人面前的老陈头一怔,随即止了步,面上露出些赧然:“瞧、瞧我这老头子,差点儿忘了自己是个死人了。”

说话间,他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顶:“吓着你们了,对不住啊。”

温暖一时有些接不上话,转头看沈知闲。沈知闲还在原地站着,见老陈头果然还认得她们,暗自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老伯,今日怎么换了这身打扮?”

这次却换作老陈头吓了一跳,慌忙往后撤了两步,与沈知闲拉开距离:“诶!——沈姑娘莫要靠近了。这这这都说‘人鬼殊途’,不定我身上就带着什么邪气,回头伤了你们。”

沈知闲眨眨眼睛,袖中握紧的拳头悄然松了松:“那老伯此时在这儿是要作何?”

“俺这不是……”

老陈头的脸瞬间涨红,他结巴两声,又抬手指了指旁侧的温暖,不自觉间带上了口音:“俺这不是,听温姑娘的话,带兄弟们再练一场,好让他们安心去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从沈知闲脸上一路滑到了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暖却是听得莫名动容,扯了抹酸酸的笑:“只可惜这校场比不上辽东军营的气派。”

老陈头哈哈一笑,抬眼看向温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五皇子的事,俺可就放心托付给姑娘你了。”

“别应他,他——”

沈知闲瞳孔一缩,一把拽住温暖,却依然是晚了一步。

只见温暖豪迈地一拍胸脯,脱口而出:“交给我吧!”

沈知闲立时转头再看老陈头,便见老兵的指尖飞快溢出丝丝黑气,像墨汁滴入清水,顺着老陈头的一身战袄迅速蔓延。

“你可知你的尸体在哪儿?!”沈知闲急吼出声。

黑气似开闸的洪水,一股脑倾泄而出,眨眼就将老陈头盖了过去。

沈知闲一个箭步上去,抬手将一张引魂符贴向老陈头的额头处。

黑气甫一触到符纸,便如疯窜的蛇群,一口咬住沈知闲的胳膊,撕扯出一片呲啦声。

沈知闲闷哼一声,只觉似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自己手腕,又冷又麻。

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符纸一点点压向老陈头的额头。

黑气在符纸边缘疯狂翻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热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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