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茶水室。
春迟小心翼翼地往铜炉里放着木炭,深怕上面的炭灰沾上自己的小脸,炉里冒着火光,她拿着火钳的手被火气一舔舐,猛地收回来。
“烫死了,”春迟摔下火钳,立马向着自己指尖吹气。
今晚她值夜班,整个茶水室空荡荡的,只有聒噪的蝉鸣。
“来这里不是干苦力,就是受气,真是烦透了,”春迟撇了嘴。
她来汀州就是带着当富太太的愿望的。
曾经也有县城里的书生想求娶她,父母也极力撮合他们,想让她脚踏实地些好好过日子。
可她不想,和一个穷书生在一起,生下一顿穷孩子,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她知晓,只要自己处的位置够低,那脚踏实地,就和阴沟里打滚没区别。
来汀州,攀上权贵,就算做个小妾,那也是受人服侍的好日子。
“可是三个月了,我连裴大人的脸都没见着,这当奴婢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春迟蹲下满是叹息。
难道她这辈子就没有一个主子命?
“春迟,”
知月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春迟又陡然站起来,怕她发现自己偷懒。
她看着知月从外面推门进来,语气有些焦急,“大人今晚回来了,你赶紧去主院送热水。”
“大人!”春迟语气变得惊喜起来。
难道老天真的听到她的祷告了。
她连忙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发饰,又从兜里掏出铅粉,准备打扮一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定要好好表现一番,一举给裴大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后的荣华富贵可都是自己的了。
“春迟,”知月见她在那梳妆打扮,神色一顿,语气带些劝告的意味,“大人并非喜好女色之人,做无用的努力,反而会行差错池,惹人厌烦,我们做奴婢的,必要谨言慎行,要是惹得主子不快,下场谁也无法承担。”
“好表姐,我心里清楚的,不过我要是脏兮兮地去见大人,岂不是更惹他不快,这些道理我都懂,你就安心吧。”
春迟笑着把知月哄走。
然后提着热水,走向主院,她心道,这些漂亮话说给表姐听听就行,老天爷都在给她让路,这富太太她一定要当上。
月色蔓延,冷气生寒。
春迟不禁一哆嗦,速度加快了些,她抬眼往去,主院的灯亮着。
裴大人就在那等她。
她听说裴知屹是翩翩公子,面如冠玉,曾经在殿前,差点被皇上许配给公主。
但后来却不了了之。
春迟越想心跳越快,面上的喜悦几乎要压不下来。
“啪嗒,”主院的门猛然打开。
裴知屹从那里走出,风吹起他的发梢,墨发低垂,月色笼罩在他身上,像晕染了一层光晕。
春迟不禁有些看呆,脚步倏然停住。
可下一刻,门里又出现一名女子,身姿窈窕,披着披风,看不清脸,看着个头比裴大人矮一个头。
春迟看着对面,裴知屹微微低头,给那女子重新将披风系带打一个结,两人靠得极近,几乎鼻尖相对。
而两人对着亲昵的举动都仿佛习以为常一般。
春迟倏然僵在原地。
这是谁啊,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裴知屹宠幸过谁?
晚风吹过,把那女子的披风吹其一个角,春迟站在那,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吹起的发丝下,是茭白的面庞,小巧的耳廓。
云——云漾!
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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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昨夜倒头就睡,今早醒来时还打着哈欠。
昨日裴知屹反复叮嘱她,今日不要再等他,早点去睡。
最后把她送到门口盯着她的脸,像又怕她继续等,温声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衣架上还挂着昨日的披风。
她从盥盆擦完手,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妆匣,而此刻她的目光却一顿。
变轻了。
其实她之前一直戴的是那支素银簪,只不过今日她想出去,带着这些簪子的
她之前没用过,但她掂过重量,看过一次。
偷的人,料定她不会记得里面放的所有簪子,就算偷拿了,她也不一定记得哪种。
而且,云漾不是府里的主子,谁也不把会把她当回事。
“咚咚,”知月推开了门,“云姑娘,快去吃早膳吧。”
“知月,”云漾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妆匣里的东西被偷了,”
“怎会如此?”知月快步上前,走向云漾,目光看向妆匣,上下打量,“好像确实少了几样,坏了,具体是那个我也不记得。”
“看来这些人是想专挑软柿子捏,觉得就算我发现,也不能怎么样。”
她在知府府邸只是一个暂住的过客,下人打心底还是瞧不起她的出生。
“不管瞧不瞧得起我,偷了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云漾眸色里闪过一丝怒气。
“云姑娘你先别着急,我把这几天进过东厢房的仆从带来,我们一一核对一下,”知月安抚道。
每日进东厢房里,有打扫的仆从,和送热水的丫鬟。
知月把他们带过来,大概七八人。
“云姑娘的屋子里丢了东西,手脚不干净的赶紧承认,现在还能从轻处置,若是一会被逮住,可要去柴房打三十大板。”
底下的桃红,性格泼辣,在府里待了好几年,最会审时度势,看人下碟,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云漾听见,“哟,搞这么大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家少奶奶来了。”
“确实,我不是什么少奶奶,只是东西丢了,劳烦各位一起检查一下,”云漾道。
“那查东西至少东西是什么吧,云姑娘你连账本都没有,还查什么?”
“桃红,不得无礼,”知月训斥她。
“知月姐姐,桃红是心急了些,只不过云姑娘这么兴师动众把我们叫过来,连账本都没有,确实难以服众啊,”春迟在后面紧跟着说,“况且她在府里没有身份,我们做奴婢的,要听主子的,可主子在哪啊?”
知月眉头一皱,准备开口却听见云漾声音响在耳畔。
“账本?”云漾从身后掏出一个厚黄纸裱起的账本,“原来你们是想要这个。”
知月转过身目光一滞,压根没想到她能拿出账本。
桃红面色一僵,“府里的账本不是在裴大人那里吗,你如何能得到?”
春迟反应迅速,立刻反驳,“云姑娘,你自己写的账本,我们可不认。”
云漾翻开一页,递给知月,“你们可以看字迹辨认一下,我一个乡野村女,仿也仿不成裴知屹的字迹。”
知月翻开,里面字迹隽秀,是裴大人的字不错,“云姑娘,你竟然有裴大人的账本!”
“只是昨天恰好借用了,”云漾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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