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洒在来人肩头，像撒了细碎熔金，裴知屹穿着绯色的官服，神色间带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扫视着屋里的一圈人，目光落在云漾时，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
云漾却猛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这是在知府府邸，自己被偷个东西还要如此兴师动众，惹人不快。
况且这些东西真的属于自己吗？
“裴大人，”春迟眼带泪痕，神色楚楚可怜，语气柔弱无辜，“我只是一届奴仆，自知身份低微，可我也懂礼义廉耻，万万不能接受把这偷窃的罪名不问是非地栽赃在我身上啊，何况今日云姑娘如此兴师动众把仆人们喊来，把事情闹大，传出去就是丢知府的脸啊。”
“哦，竟有此事，”裴知屹盯着云漾，像是在等她答复。
春迟见事情有转机，乘胜追击道，眸间闪过一丝喜悦，“虽然云姑娘生于乡野，不懂规矩，可毕竟是在知府府邸，怎么能这般咄咄逼人，娇纵无比。
“我看咄咄逼人的是你吧，”裴知屹声音陡然冷下来，眼神狠戾地盯着她。
气压倏然变低，春迟一下子跪在地下，“奴婢不知何处说错了，惹得大人不快，请大人责罚。”
这突然而来的变化谁也没料到，云漾抬眸望向裴知屹。
他这般是何意？
“真以为我今天不在，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背地里的勾当我一清二楚，偷了东西以为毁了当铺的票据就能一劳永逸，还敢对云姑娘如此趾高气扬，”裴知屹倏地抬眸望向众人，“云漾是我的救命恩人，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这话声罢，云漾手指微微蜷缩，心里有股暖流，他不是来问责自己，而是站在自己这边，从溪水村到汀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
底下的仆从看着架势，纷纷低垂着眼，估计这知府府邸的仆人，以后谁也不敢不尊敬云漾来。
知月唇色有些发白，她看着跪下发颤的春迟，心道，这次她可能要被重罚了，可自己之前明明答应了她娘亲要照顾好她。
“来人，送去巡检司。”裴知屹一声令下，两侧的亲随立马止住春迟，要把她带走。
“裴大人，我错了，裴大人，您千万不要把我送去巡检司啊，去了那的人谁能活着出来，奴婢真的知错了，您放过奴婢吧，”春迟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哭哑着。
裴知屹却始终没有开口。
“大人，”知月倏然跪下，“春迟是我的表妹，我知晓她犯了错，可送进巡检司的人九死一生，我求您能不能把这责罚也分些到我身上，是我没管教好在先，让春迟身上的惩罚轻些。”
亲随的动作停下，等着裴知屹发令。
云漾抬眸望向裴知屹，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可她并不想为春迟求情。
裴知屹淡声道，“她虽有错，却罪不至死，巡检司赏罚分明，她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谢大人，”知月向他跪拜，像是感谢这场恩赐。
“知月，”云漾扶着她的手臂，“先起来吧。”
知月一阵没回话。
她是因为春迟，会讨厌自己吗？
可下一瞬，知月拖着她的手站起，有些苦涩的脸带着笑意，“云姑娘，对不住，是我管教不利，你受苦了，这些东西，我问问当铺多少钱能换回来”
“没事的，知月，”云漾给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偿还。”
说吧，云漾又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软糯，“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怎么会，”知月带着歉意说，“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明明云姑娘是受害者，你不嫌弃我管教得不好，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云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先下去吧，”等他们说罢，裴知屹淡声说。
仆从们四散离开，知月把门缓缓合上，目光落在裴知屹和云漾身上一瞬，又敛下神色。
两人这氛围……
算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随着“啪嗒”的关门声，刚刚嘈杂的氛围消弭，屋内此刻恢复了平静。
云漾抬眸望向裴知屹，他缓缓坐在茶几一侧的圈椅上。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云漾说话时不小心撞上他的目光，又马上躲开。
“他们提前追捕上了犯人，”裴知屹漫不经心地握住茶盏，淡黄的茶汤里蜷缩的茶叶舒展。
他们？
这用词有些古怪，他一般不会这么说的。
这倒是有点不太想说是谁。
“你的前未婚夫，”像是看出她的心中所想，裴知屹淡声道。
云漾眼睫轻颤，有些不敢抬眼看他，“我和他都结束了。”
“嗯，”
云漾听见裴知屹从喉间低声道出这一个“嗯”，像是在说，与他有关系吗？
她指尖蜷缩拽住自己的衣袖，“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还有对不起，在这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云漾，”裴知屹倏然打断她，眉心一皱，“你觉得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他这般问，云漾有些措手不及，难道他觉得自己很烦，要提点自己待在府里的规矩。
“给你解毒，然后不要给你添麻烦，”云漾一板一眼地回应。
“唉，”裴知屹轻叹。
咋了，她说得不够真诚吗？
“怎么教不乖呢？”裴知屹放下茶盏，指尖沾染着丝丝热意。
两人距离不足半米，裴知屹轻轻拉起她的手腕，他的指骨修长，还带着温热，直接接触着云漾的皮肤，云漾有些轻颤。
“你既是来救我，怎么还这般拘谨小心，生怕形差错池，被被人偷东西，还觉得给我惹麻烦，”裴知屹抬眼温声道，“云漾，你这么好欺负？”
“我——”云漾刚想说自己不好欺负，可话到口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她都孑然一人，没人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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