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镜中情
这两个月出了太多事，崔陵光精神紧绷，倒也没注意这已经有些挡视线的头发。如今一被提起，她才觉得碍事，但她心里还耿耿于怀刚才的事，倔强道：“反正我都要剪了头发去做姑子了，管它是长是短呢。”
崔陵光听到秦照似乎憋不住笑了笑，笑声很轻，但却勾引着崔陵光想去看他现在的表情。可崔陵光刚有转身的动作，就被秦照按住肩膀。
秦照推着崔陵光坐到铜镜前。
铜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崔陵光手指在上面划过，立马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来。手指上很是显眼的一层灰，崔陵光憋着坏心，把手指在秦照衣角上擦了擦。
秦照微微低头，把一切收入眼底，却没有吭声。
他容忍了崔陵光的小脾气。
“做姑子也有带发修行的。”秦照拆开崔陵光的发钗，手指插入柔顺的青丝中，从上至下顺了顺，“而且做姑子可是要天天干活的，留着这缕碍眼的头发怎么洗衣烧火？”
“你还真给我安排好了。”崔陵光不满吐槽。她此刻很想看看秦照那张总是温柔却也冷漠的脸上到底是何种神情。
戏谑？无奈？坦然？
可是崔陵光每次有回头的动作都会被秦照阻止。
“你再乱动，可能会剪到你的耳朵——”
“你别吓我。”崔陵光可不想剪个头发搞得耳破血流，“我不动就是了。”
崔陵光感受到带着薄茧的手指时不时抚摸过她的长发，一时间觉得无所适从，好像有一种从心头开始骚动的痒在作祟。
一缕头发从眼前滑落，视线清晰了些。崔陵光看着铜镜，能看到那把剪刀跟随着秦照的手游走，很是游刃有余。
崔陵光轻轻憋着一口气，手扳动铜镜，移动一点、再一点。刚好秦照弯腰比量着长度，他认真的神情倒映在并不清晰的铜镜上，刚好，他的双眼映在唯一清晰的一指间。
漆黑的一双眸子，模糊一片处的清晰。
崔陵光神情怔了一瞬。
曾经作为一个局外人看书时，秦照是那个并不算出彩的十八线配角，是没有给她留下最深刻记忆的人物。他出身普通，容貌也不是一等一的出色，和书中动不动就是绝美如天神下凡的王侯将相比起来，实在逊色。不单单是原主，就连她这个读者也时常陷在崔陵光和元初衡之间的爱恨里，而忘记了总是默默等待的他。
直到她以崔陵光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她看到更多作者视角之外的事。比如秦照的剑用得极好，烧菜也是一等一的美味，甚至他还会给人剪头发。他好像是一幅等待她注意才会开始涂上色彩的画，当她注意时，一切鲜活起来。
秦照，秦照……“秦照，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崔陵光忍不住开口。
和那个讨厌鬼一样好看。
秦照动作一顿，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有。”
“是谁？”崔陵光惊讶，她竟然不是第一个。
秦照语气柔和了些，“是我母亲。”
崔陵光点点头，心收回肚子里。
秦照动作更慢了一些，他想让这瞬间留得更久。如果崔陵光说她更喜欢这张脸，他并不会开心，可她偏偏夸他的眼睛好看，她在这张脸几乎都不属于他本容的脸上一下子找到唯一他无法改变的一部分。
这一刻，秦照或者说是鸢尾生出一股很陌生的冲动，他想让崔陵光回过头，好好再看一看他的眼睛，而不是从镜子中饮鸩止渴。
“剪好了？”崔陵光感觉到秦照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迫不及待摸了摸头发。从镜子里，她看到额前的头发清爽了不少，就连鬓边的长发也被修剪了一遍。
镜中少女不饰珠钗，素发如瀑，却更显面容姣好。她双眼灵动一转，仰过头去盯秦照的下颌，“你是不是走神了？被我抓住了吧。”崔陵光得意笑了笑，回过头站起来。“你想什么呢？”
少女的身影倒映在秦照双眼中，清丽如仙，好像一个不注意，就要离开这间古朴简陋的屋子，回到华光溢彩的天宫一样。秦照微微移开视线，“想你这几个月是不是过得不好，连头发长了也没注意到。”
“当然不好啦。”崔陵光想了想，卡壳了。其实鸢尾衣食住行上，除了最开始被掳走赶路的那几天，就没亏待过她了。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鸢尾都会先安排好住的地方，并给她买好需要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呃……这一路非常危险！”崔陵光总算想起一些不好的地方来，“你不知道，我甚至见到了僵尸！就是那种用死人炼出来的，没有意识，却能活动的东西，还会攻击人。”
“听着确实很危险。”秦照示意崔陵光坐下，他还差几刀没有剪完。
崔陵光乖乖坐下，好奇问：“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剪得这么好。”
“还是我母亲，她伺候公……长辈时练成的手艺。”
崔陵光赞叹，“秦夫人不但精通医术，在小事上也如此亲力亲为。真是遗憾，没能见过她一面。”
“不遗憾。”秦照忽然一转态度，语气生硬几分，“秦夫人……并不值得你去见。”他手劲稍微大了些，抓痛了崔陵光。
“啊，疼。”崔陵光倒吸口凉气，一边揉着头，一边疑惑秦照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方才提起母亲还语气温柔，但是转瞬又冷冰冰的，好像秦夫人是他仇人一样。崔陵光还想用刚才的招数，通过镜子去看他的眼睛，却被秦照识破。这回他偏了头，避开了崔陵光的打量。
“好了。”最后一支玉钗被稳稳插在崔陵光发中。
这时，虚掩的院门晃了晃，外边有人不请自入。
“是谁？”崔陵光看了眼秦照。
秦照沉眸走了出去。
来人正是胡蔷。她几次来都没有找到秦照，这回她刚好出门买菜，听到卖菜大婶说有一个小姑娘也来找秦照，便猜测这个人是崔陵光，于是前来。
“胡姐姐！”崔陵光跟在秦照身后，立刻认出了胡蔷。
“二小姐。”胡蔷看到能走能笑的崔陵光，心里松了口气，之前唯恐她出什么事。“你没事就好。”她拉住崔陵光的手臂，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看出了她有伤在身，但见她精神不错，便没有细细追问。她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来见一见秦照，这个她也许多年没见过的孩子。
“你……”胡蔷仔细看着秦照，“你是照儿？”胡蔷表情不太像见晚辈的慈爱，反而有种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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