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微微亮,太极殿便被声声起伏的哀怨声音敲开了门。

台上帝王临案而坐,手中握着没墨的笔坐了许久,直到砚墨都干了,他都没有抬眼,他并没有去理会堂下坐卧着的几个人。

堂下,五个人个个面色惨白,腿间皆缠着素白的绷带,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之态,做足了受冤受难的模样。

但帝王之心似乎根本平静无波,并未有半分怜悯之意。

孙劲本就心性怯懦,又极易激动,一见萧景渊如此,当即强撑着从塌中起身,扑前去半步,痛意裹挟着委屈喷涌直出:

“陛下!臣等恳请圣裁…顾珩肆意行凶,不仅放走臣的十万只鹰,还硬生生打断臣等双腿,请陛下为臣等做主伸冤!”

他的话刚刚说完,周必安也跟着连爬带滚地向前:“陛下,顾珩恃功骄纵,目无纲纪礼法。臣等皆是朝廷命官,他竟敢下此狠手,今日敢折断朝臣的肢体,来日难保不会觊觎天威,轻犯皇权!”

话音未落,赵璋缓缓开口:“臣等恳请陛下,宣顾珩入殿,厘清此事原委,还朝堂公道。”

王阶、李缙二人迅速对视一眼,也跟着躬身:“陛下!请速传顾珩上殿,今日定要他给我等一个说法!”

等到午时,顾珩才终于出现了,他身形昂然,缓步走进来,并没有半分要被追责的紧迫感:“陛下,腿确实是被臣搞断的。”

一语落地,朝堂之中喧哗声骤起,五大世家掌门人躺在地下,急得都要站起来,但顾珩语气平稳接续,分毫不给他们插嘴的余地。

“臣追查数月,所查之人,正是祸乱侵吞乡野良田的罪魁祸首。”

“那人用红辣蓼、生半夏、猛禽之粪,摧毁了数万亩良田,并以家人性命胁迫臣庄中数万名老农,藏形匿迹,盘根错节,互相袒护,臣暗中彻查日久,足足查了一年有余。”

他目光轻缓地掠过所有人,随即淡声开口:

“所幸苍天有证,终究被臣寻到踪迹。”

他侧身面向御座,语调沉静:

“臣已查清,这人是断三州农粮,逼百姓卖儿卖女的国贼。

“如此行径,彼时臣应当直接将他断首。

“而不只是断腿。”

一语落地,四周寒噤声骤起。

顾珩微微抬首,神态闲适,却让阶下五人齐齐一抖。

顾珩的目光再度落回五人身上,他语气里故作几分讶异:

“只是有一事,臣百思不解,诸位素来忠君奉公,自然与那祸国殃民的贼人毫无瓜葛。”

“臣本意只惩恶人一位,何以今日大殿之上,竟是五位大人同时折腿?”

“既非尔等所为,缘何偏偏同遭断腿之祸?这多出四条残腿,究竟是何人所为?”

他摊开手掌,一副全然费解的模样。

周必安憋得满面涨红,唇瓣哆嗦,梗着嗓子强辩:“顾珩!你分明是蓄意针对我等!你要惩的,本就是我们五人!”

“诶~周大人此言不妥,臣早已言明,只惩祸国首恶。

“大人若执意认定臣针对于你,便是自认那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是你?”

周必安话语瞬间卡在喉间,脸色煞白一片。

顾珩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臣严惩的是祸国殃民的宵小,诸位大人清白立身,何以偏偏同受其殃?”

他目光转投李缙,语气带着有意无意:“李大人执掌户部,最熟钱粮田亩旧账。”

“这数年间凭空消失的耕地广逾三县。臣查到那恶人手中握有一本记载田亩流向的密账,臣惩恶人,那本密账却凭空遗失,估计是被那贼人藏了起来。”

“李大人如今也被折断了腿,莫非也藏着同款秘账?”

李缙面色刹那间白如纸,他抬嘴欲辩,顾珩视线却已经移至王玠那里,语态依旧平缓:

“王大人身居御史台,掌朝堂言路奏章。往年但凡有官员检举田亩兼并之弊,奏疏从无一封能直达天子跟前。”

“那贼人遭臣恶惩之后,不过数日之内,积压许久的奏疏更是尽数消散,似被一把火烧了干净,王大人腿脚伤残,莫不是也压下了那些未达天听的折子?”

话音未落,王玠手中拐杖骤然滑脱落地,他残腿剧痛,竟不敢俯身捡拾。

顾珩继而望向闭目隐忍的赵璋:“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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