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让她重来一次,竟只教她选水与火,不管她生与死。

开窗后,屋内火势蓦然增大,差点燎了她的手。

少年低头瞧着脚下翻涌的长河,沉重凝眸。

既然不曾予她活路,那便让她自己选一条死路。

至于能否涅槃,启于后话。

如今她只知道,被火烧死了,那便真的死了。

或许渡水,能获新生

旋即,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借着手上扶窗的力道猛然一跃。

下一瞬——

水浪激起万层滔,登时又像怒了,将她的身躯裹挟进自己的身体里,不容她有一瞬苟延残喘的机会。

——

闹市街道上,一青一红一玄三道疾步向一个方向移动。

“哥!陈乌呢!为何不先派他去找!”

崔乐阳有些着急,毕竟是一个漂亮的公主,不论来者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若心思不正都会迫害她,晚到一些,刘质受到到伤害会更大。

崔乐阳不想她朋友出事。

崔汉良疾步前行,面色不改,只淡淡道:

“陈乌带着七宝卫去寻崇宁郡主了。”

“表妹?”

吴山青加快了步伐,“她也出事了吗?”

崔汉良轻嗯了一声。

“接魏小郎君所托,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去寻了。”

此话一出,崔小娘子的心中的慌乱更甚,她低下头,眼底逐渐染上氤氲。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吴山青也有些心慌,见状却轻声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此事蹊跷,许有人设计,表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崔乐阳抬眼一瞧,见吴山青对她一笑,心底的担子也轻了一下。

刚要谢道,崔汉良脚步一顿。

“张大将军。”

正巡视的张懿回过身,见是崔汉良,也行礼,疑道:

“崔将军,这是?”

“公主和郡主失踪,还望大将军带领右金吾卫,全城搜寻。”

那张懿面色惊讶,手下一慌,声音也大了几分:

“郡主殿下也出事了?”

说完,他赶忙转身吩咐下属,那下属领着一队人马迅速离开。

吴山青迅速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也?”

张懿回身,点头道:“不久前,接到姚大将军口令,言有位姓魏的小郎君说,公主殿下被歹人劫持,他已带着左金吾卫部分人马往城外堵截去了。”

“方才我已派人去寻郡主殿下,几位还请放心。”

吴山青心中却顿时忐忑起来。

又是魏承情?

为何两边他都早那一步?

他心中逐渐浮现起许多想法,直到一辆马车逐渐靠近。

他抬眼一瞧,马车刚刚停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旋即是一位白衣小郎君缓缓步下马车。

他刚下来,身后的车身又是一动。

又有人从马车内出来,借着今日的漫天明灯一瞧,小娘子上头搭的月白色花罗襦,下身一袭淡紫色宝相牡丹金纹罗裙,紫色披帛已经不见,不是玉华公主是谁。

“公主殿下!”崔乐阳的心又安定了三分。

刘质拾梯而下,站稳后又理了理衣袍,见自己不那么失礼,才逐渐上前。

“身后的那二人便是绑架本宫的人,两位将军记得交由大理寺审讯。”

她说完,面色不改,眼底却带上几分宽慰:“崔小娘子,吴小郎君,我没事,你们可见到我兄长了?”

话语刚落,崔乐阳身后便响起喊叫声:“玉华!”

崔吴二人让出一道视线,便见刘济和杨述雪疾步行来。

前者一上前便打量起刘质来,须臾后才发问:“可有事?”

刘质见兄长来了,心安定了不少,面色稍霁:“三皇兄我没事,魏二郎及时赶到,我没受什么伤,我就是有些担心……”

刘济微微一怔:

“担心什么?”

“担心……崇宁。”

“崇宁?”

“表妹也不见了。”吴山青解释完这一句,崔乐阳便将完整事情交代给刘济。

闻言,刘济刚稍霁的面色逐渐阴了下去。

杨述雪则绕至刘质身后,见刚领着姚谦将军和两名绑匪上前来的魏承情:

“魏承情,你们可找到郡主殿下了?”

魏承情月白身姿一顿,摇了摇头。

可杨述雪很是不解:“你不是同她一起……”

随即又觉得自己失言,赶忙住了嘴。

若真这样开口,听起来倒有些像在怪罪面前的小郎君了。

她刚止住,便听魏小郎君言:

“阿雪,今夜宫外杂乱,我送你回家。”

杨述雪方要拒绝,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

“本王派人送吧,正巧同玉华一路走。”

杨述雪拒绝:“我不走,我武功尚可,说不定能帮上一二。”

刘质也道:“我也不走,我……”

她拧了拧自己的袖口,还是没将担心崇宁的话说出口。

魏承情却面露疲惫:“阿雪,今夜不可再生事了,此处有金吾卫与崔将军在,你放心。”

刘济也劝说:“玉华,听话,马上天亮了,此事很快便会传入父皇耳中,你如今回宫,还能安抚一下父皇。”

二位小娘子闻言,沉思了片刻,而后只能无奈点点头。

她们刚上车,姚谦又派人领着马车缓缓离开,可这马车车轮刚滚了几圈,又缓缓停下。

还未停稳,便有人掀开了车帘,向这边招了招手。

崔乐阳不曾看见,她走到魏承情面前,见小郎君眼底疲惫,目露忧愁,言道:

“魏小郎君,你看起来不好,不如一同回去休息,便让我同吴小郎君一起寻,你不必担心。”

白衣小郎君摇了摇头:“我不困,郡主殿下到底是因为我没看顾好才出事,多留下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他说完,又转身向崔乐阳背后刚刚走上车前,尚有些魂不守舍的吴山青道:

“吴郎君,崔小娘子,你们二人同在下也分开去寻吧,早些寻到,也好……”

魏承情虽然不喜欢叶桑水,但此时的她到底也是无辜的,便不愿细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崔乐阳和吴山青闻言,点了点头,顺手接过路边金吾卫巡队牵来的马,便扬鞭出城去了。

魏承情也不再说话,同张懿行礼后,也赶着出城去了。

两队各向东西散去,飞鸟四起,几道身影却逐渐隐于黑夜中去。

——

密林与长河之间,也屹立着一棵极大的梧桐树,错落的树根下,三位小娘子聚于此。

更深露重,密林的深处偶尔传来几道动物的喊叫声,惊起一片飞鹭。

头戴幂篱的青衣小娘子提着四角纱灯,逐渐靠近躺在树根旁的小娘子苍白的面部,自己紧张的跺脚。

夜风寒凉,吹起幂篱一角,倒见她眉头紧皱:

“怎么样了,阿凉?”

名唤阿凉的婢女浑身湿漉漉,抬手试探着底下小娘子的鼻息和脉搏,抬头回道:

“殿下并无大碍,好在我们来的快,正巧见殿下落河。”

林俶深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有些站不住脚,缓缓向树底走去,扶着树狠狠喘息。

“也多亏了你会水……”

不然,她父亲便要多摊上一条人命了。

“阿凉,我们回去吧,回去之后,你悄悄将阿水放在叶府门外,切莫让旁人瞧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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