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茶烟风片皱。看花院落,听莺时候。
自那日从漱芳园里搬了一箱箱财物回余府之后,莳花打心眼里同沈栖影愈加亲近起来。
恰逢雨连天,正巧到了沈栖影所说“天气最适宜的时候”,莳花回了帖子,便自己驾马来到沈府前。
沈栖影依旧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时,抿着的唇展开一抹笑意,撑着伞走过来。
莳花戴着幂篱,衣裙在细雨蒙蒙中沾上一层水珠,提了缰绳,一跃而下。
“你怎么出来了?在府中等我便好,你家小厮会引我进来的。”
她眨了眨眼,笑道。
沈栖影缓缓摇头,回答道:“无妨,今日也是要去水榭的,索性出来接你。”
莳花把追雪交给沈府的小厮牵去,自个儿随着沈栖影上了马车。
沈栖影这个朋友做得真是够格,伞撑她头顶,耐心待她进了车厢才收起来,跟着迈进去。
莳花享受了一会儿名花榜榜一的服务,羞赧地正襟危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沈女郎,你既也对皇子妃位无意,怎么会应邀前来?难不成真是为了陪我?”
沈栖影坐在她对面,抬眼看见莳花好奇的神色,噎了一下,道:“不必见外,唤我‘栖影’便好。”
她顿了顿,接着说:“是,你不必质疑……府中乏闷,我确是为了见你。”
窗外雨濛濛,水珠落在车顶,发出“嘀嗒”声,却不恼人。
莳花再次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涌上一层更深的探究之意。
“沈……栖影啊,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我当然知道,五皇子那样的你看不上……”
毕竟我也看不上。
莳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沈栖影愣神的时间比先前更久了,她长久地凝视着对面的人,目光缓缓地从上移到下,看得莳花都想掏出镜子照照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女子在她身上打量了半晌,才舍得收回目光,道:“有机会的话再告知于你。”
莳花挠了挠脸。
哟,还挺神秘。
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人家高岭之花一个都看不上也未可知。
莳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自从她了解到榜一对自己没有恶意还如此大方时,沈栖影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接近于神了,自然是谁都配不上的。
莳花端坐了一会儿,马车逐渐放缓速度,顷刻间就到了。
车子停定,雨声愈发清晰起来。
沈栖影先下了车,莳花撩开帘子探出脑袋时,正逢她在下头伸出掌心。
莳花感觉人心都暖暖的,顺水推舟地搭上她的手,借力跃了下来。
因着沈栖影适时撑开伞,她硬是一丝雨也没淋到。
绵绵雨幕中,主人家牵引着客人,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引仙水榭又名“披雨水榭”,果真名不虚传。
水榭并非独立的建筑,而是坐落于一片园林中——亭、台、楼、阁,极具中式古韵美。
莳花双眼有些放光,盯着一处精致的飞檐,喃喃自语:“这雕工真好啊……”
沈栖影有些讶然,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对这些细微的小角落感兴趣,于是道:“你若是喜欢,日日都可以来,与我说一声,我自会陪你……”
她说到一半,思虑更多,补充道:“不,稍后我让管园子的老伯认认你的脸,今后若是我不得空,你也可以独自进来坐坐。”
莳花闻言,收回黏在雕花上的视线,一时哭笑不得:“栖影,你对我也太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沈栖影神色认真道:“若是你,便无妨。”
莳花捂住心口道:“我只是怕自己德不配位。”
沈栖影笑了,一手撑着伞,引着她往深处走,一边淡淡道:“你既与我有缘,便是与这处有缘,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通往水榭的廊道曲折悠长,檐角挂了帷幕,在风雨间更显朦胧。
定睛一瞧,帷幕上甚至用特制的墨水题了各式诗词,任凭风吹雨打,经久不褪。
纵目远眺,水面雾气缭绕,模糊了天空的边界,一时水天一色,白茫茫一片。
二人走向独立于这片湖上的建筑,步履未停。进到水榭里,莳花才惊觉里头早已派人提前布置好了。
香炉静静吐着烟雾,有静心凝神的功效。
一旁的炉子下燃着几块炭火,位于其上的是一只精致的铜壶,壶嘴弯曲,里头煨了些白茶。
莳花已经能隐约闻到茶的香气了。
她弯起粉眸,眉眼里含着一分意料之外的惊喜,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沈栖影似乎本就是这样一个体贴入微、思虑周全的人。
后者引她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缓缓开口道:“柏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派他取了些东西来。”
莳花面上有些懵逼:嗯?柏叔是谁?
沈栖影注意到她不解的神色,平静叙述道:“我知你不是为了赏景而来,引仙水榭里头,应当有你想见的人或物。”
女子如此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如雷贯耳,令莳花大吃一惊。
她叹了口气。
原来沈女郎不止于生活上体贴入微,于观察一事上更是细致入微。
莳花一时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便默默点头认下。
沈栖影将攥在手间的伞收束好,拾起案几上洗净倒扣着的杯子,为她斟了杯茶。
莳花谢过,双手接下,小口吹着杯沿,徐徐抿了几口,唇齿间登时氤氲开茶香。
茶叶很新,仿佛沾染了清晨的露水与竹林的气息,尝起来干净通透。
她喘了口气,搁下茶盏,却暂时想不到解释的话,不知从何讲起,更不知话留几分,只得继续缄默着。
雨水淋漓,遮不住由远及近的爽朗笑声。
莳花耳尖一动,望向门口。
那条深长的廊道上似乎隐约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走得不快,四肢摆动的幅度却十分张扬。
“柏叔来了。”
沈栖影在一旁出声道。
莳花看着那道影子愈来愈近,直到这位“柏叔”的身影完全走进眼帘,她才看清这人的模样。
手持一支无锋的青玉笔,腰悬一个永远喝不完的酒葫芦。
他是墨阑先生笔下的墨逍遥。
亦是——
老阁主。
柏权走近,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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