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南图照旧迟到,他是真的很爱迟到,当上假老师后仍死性不改,李锦翊倚着门框抬手瞧表,瞅见他慢悠悠地走上来,登即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我说——”李锦翊亮出表盘咬牙道“您还能再恪尽职守一点吗?温,老,师!”
南图大摇大摆的进屋,心安理得道“谢谢你的夸奖。”他还挺记仇,“但该写的试卷,一张都不能少。”
李锦翊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门关,Timi。
南图窝进沙发里,低眸招手道“昨天的试卷写了吗?拿来给我检查一下。”
李锦翊杵在门口磨磨蹭蹭,似乎已经习惯南图边打游戏边检查了,他怀疑温老师长了三只眼睛,两只留着奋力杀敌,另一只精准的捏出他的错题:“这种空子你也敢钻?给老子重写。”
试卷被无情地甩在地上,砸中了李锦翊的小腿,但李锦翊莫名的感觉很爽。
他太喜欢被温老师揪小辫了。
如果这么拙劣的计谋温老师都识不破,那么温老师也没资格教育他。
李锦翊慢慢地捡起试卷后,再慢慢地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南图的对面注视着他。
南图盘腿坐在小型沙发上,衣服是陈乐云搭的,他上身的格子衬衫留了两枚纽扣没扣,衣服松松垮垮的扎进宽松的牛仔裤里,内搭套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背心,大片肌肤隐隐泛红,曲起的手指更是如此。
没露什么,却很性感。
李锦翊早就说过他很漂亮。
老实说,温老师教不了他什么,李锦翊天天叫他来,也只不过是因为房子太空了,多一个人热闹一些。
李锦翊宁愿承认他喜欢温老师,也不愿意承认他怕鬼。
可惜,温老师是一只会骗人的鬼。
李锦翊翻阅着南图带来的试卷,发现他的字越来越正经了,他打游戏时说话轻轻地,可能是怕扰乱他的思绪吧。
但李锦翊现在没什么心情写试卷,他只想算账。
“温老师。”李锦翊解开手机后点开相册问道“你今年几岁来着?”
南图顿了一下,差点说自己“二十。”,改口道“二十五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真的是二十五嘛?”李锦翊说。
南图挑眉:“不然?”
李锦翊手机屏幕的光线非常暗,隐隐透出四五个人影,他抬眸死死地盯着南图,勾唇笑道“不对吧,温老师不是一月份才过的生日吗?今年应该二十才对。”
南图瞳孔一震,面前迅速罩下一道黑影,李锦翊特地调亮屏幕,晃到他的跟前笑吟吟道“温老师,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南图视线右移,手机播放视频,满屋子嚷嚷着他那句“老子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南图瞬间石化在地。
我草这是什么玩意?!
李锦翊的双眸变得异常锐利,牢牢地扒在他的脸上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
“什么叫骗!”李否揭开可乐后将可乐搁到桌前重申道“是南哥自己不来,你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江俞嗤笑道“谁?你?我靠。”
李否约不出江俞,晓得提南图的名好使,所以成天来这套。
江俞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再吃一堑,堑堑吃不完,所以活该他总是上当受骗。
李否还纳闷呢,心道: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蠢成这样了?
江俞离他远远的,满脸写着老子很不高兴。
李否点了一桌子菜,点这么多,不晓得是喂猪还是怎么着。他老老实实的去拿碗帮江俞调蘸料,回来时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江俞一挪开他就跟来,江俞一瞪眼他就陪笑,哄道“哎唷~好啦好啦,吃菜吃菜~”
江俞懒得跟他计较,烫鸭血道“他们呢?”
“我没叫啊。”李否说。
“那你点这么多?”江俞斜睨:“你疯了?”
大晚上的,他捯饬得宛如天仙下凡,跟个孔雀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开屏,李否不小心跟他对视一眼,险些陷进去,赶紧避开目光道“你好帅啊。”
江俞暗爽道“多帅?”
“自己心里没点数?”
江俞瞬间气消,抿了口可乐瞧他,李否专心吃肉,像饿了百八十年般,似乎不打算说事。
江俞主动夹藕片给他,和颜悦色道“骗我出来干嘛?”
李否一愣,试图狡辩:“都说了不是骗。”
江俞“哦。”了一声。
大晚上的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私会,想想都别扭,李否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此生痛恨吃独食,今天单拎他出来,实在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除非话题涉密。
江俞撂下筷子说“到底什么事?”
“真没事。”李否将烫好的毛肚鸭肠全夹到他的碗里说,“就是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咱们摆摆龙门阵。”
江:“跟我?”
否:“昂。”
江:“说。”
否:“额…”
江:“啧。”
“嗯…”李否小心的瞥他,江俞一脸不爽,顶着一张佛光普照的俊脸骂脏话:“操。”
……李否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别瞅江俞平时一副遵风守纪,温柔体贴的乖乖模样,其实私下非常暴躁易怒没耐心。
李否战术性灌可乐道“在想了。”
“快点。”江俞已经很不爽了。
“……”李否倒是想快,可这问题关乎两个,不,三个男人的下半生,又不是他想快就能快的!
前几天规劝江俞的时候他说得好听,说完之后,他才想起来南图有喜欢的人了,李否简直悔断肝肠,琢磨半响后旁敲侧击道“表白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江俞道“生日的时候。”
李否闻言差点咬掉舌头,他侧目看去,江俞满脸笑意,完全沉浸在幸福里。
他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戳破又于心不忍,只能尽量平常道“你确定吗?”
“确定啊。”江俞捶他一拳道“我本来不准备说的,多亏了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
罪过罪过。
李否犹豫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江俞问。
李否疯狂暗示:“就是比如怎么表白啊?表白的时候说什么?在哪里表白?或者退一万步来说,南哥他是不是单身啊?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万一他拒绝你了,你怎么办啊?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都要深入探讨,争取风险最小化。而且你真的想好了吗?说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俞睨他道:表白而已,怎么搞得跟赴死一样?
李否几乎快把头埋进火锅里了,生怕人家不晓得他知道点什么。
他说完后半天江俞都没有动静,兴许已经猜出他的弦外之意了。
李否内心挣扎,比当事人还痛苦,索性推开天窗说亮话道“江俞啊——”
“我知道。”江俞打断他,神情毫无波澜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否抬头凝视他道“你听出来了?”
脑子正常的人肯定听出来了,何况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像江俞这种聪明绝顶的人,肯定也听出来了。
谁知道江俞反问道“听出什么?”
“???”高估你了。
“没。”李否欲盖弥彰,“那你觉得我在担心什么?”
他拨弄豆芽,心想这次一定要将秘密说出去,还没等他开口,江俞却幡然醒悟,望着他讶异道“你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说南图有喜欢的人了?”
“……”
李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他想说没有,但谎言对上江俞明亮的双眸时,他又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李否缓缓地点头道“嗯。”
江俞跟着点头道“这样啊…”
他说完后侧回去夹豆腐,沸腾的气泡一颗颗的碎裂,豆腐太嫩太滑,落下汤底后就消失不见了,熟得很快,却夹不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用汤勺的。
“江俞。”李否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换做是自己一定会大哭一场,说不定早就闹开了。
他抚上江俞的肩膀,替他哀伤道“江江啊,你,你没事吧?”
江俞东瞧西瞅,抓起汤勺后去捞豆腐,动作过大,导致豆腐破开了几瓣,他倒进碗里细细品尝,忽然笑出声道“没事啊,他有喜欢的人了的话,那我不表白不就好了。”
李否像是没听清道“…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啊。”江俞说,“太正常了。”
李否缩回手,见鬼般瞧他:“所以?”
江俞道“所以只要我一直不表白,不打扰,不试探,我就可以一直喜欢他。
李否不可思议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
“没有?!”
“没有。”江俞一本正经道“他有喜欢的人,关我喜欢他什么事?”
李否惊恐道“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没疯说不出这种疯话。
江俞甜甜笑开道“我没疯,真的,相信我。”
“鬼信你。”李否没来由担忧道“你就是疯了我跟你说,你完全疯了。”
他掏出手机,扣开手机壳后哆哆嗦嗦道“你稍等啊,下午我跟小官迷他们去了一趟道观,给你求了一张符,我找出来你拜拜,真的!我跟你说,你有病!”
“……”任何煽情的画面翻到李子这儿,都会煽不下去,江俞面无表情的攥拳道“三。”
李否迅速撇下手机,继续拨弄豆芽,抽空瞥了他一眼,嘀咕道“凶死了凶死了。”
他叽歪完毕又瞥了一眼,江俞凶神恶煞的瞪着他,李否立马缩缩脖子,挪开他的大屁股。
江俞跟着挪过去,李否以为自己又要挨揍了。这光天化日的,真是丢人,立马开口讨饶道“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跟你坦白了吗,你怎么还要打我?你怎么那么暴力呢?我——”
江俞突然道“谢谢你。”
“……啊?”李否懵了个懵。
江俞拍拍他的肩膀,扬唇道“谢谢你,李子。”
“?!”李否觉得他惊讶得能把整个火锅店吞下肚子里,胆生生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江俞说。
“……”李否相当无语:这有什么好谢的!真是的!吓老子一跳!!!
李否白了他一眼,气还没喘匀呢,江俞滑下去的手又重新搭上来猛掐他。
“啊啊啊啊好痛啊我草…”李否抬手尝试解救,困惑道“你又怎么了?”
江俞道“算账。”
“算哪门子帐?”
“你为什么要骗我?”
*
“谁骗你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南图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韩谢在耳机里快要把天骂穿了:“你跟谁说话呢?!凶什么凶?!我几天不拿钱砸你,你来脾气了是吧?!你给我等着!一会儿我砸死你!……”
李锦翊道“别跟我装听不懂,你这个骗钱又骗感情的死骗子。”
南图摘掉耳机道“你会不会说话?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是不是我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打报告?你是我谁呀你。”
李锦翊:???
哇塞~
诈骗者质问受害者,还敢这么嚣张?他真是闻所未闻,气得一时无法反驳,连退三步摊手道“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南图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不可一世,气焰比李锦翊高了六度,拽得二五八万道“我跟我朋友出去玩需要跟你解释什么?我不能跟他们出去玩吗?你管那么多,我回不回北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试卷没做够吗?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李锦翊被他吼得“啪叽”一声跌下软椅,懵圈道“你发什么神经?”
南图另一只耳机没摘,指着他冷脸道“注意你的态度。”
韩谢满脑袋问号:“???你到底要闹哪样?”
“……”南图就装着玩,事实上压根没想好该怎么蒙混过关,心道:要死了要死了!到底是谁把视频传给李锦翊的?!还传这么弱智的视频!真是把老子以前树立的形象败坏得一塌糊涂。
那天是谁拍视频来着?
南图对上李锦翊窝火的目光,语气助词全写在脸上,估计骂得不轻,他发现这目光熟悉无比,跟自己怒瞪薛海时一模一样。
原来我是这样的。
南图顿了顿后打了个寒战,一股无名火直充脑干,气道:原来薛海发脾气的时候那么爽!
这个死东西!
李锦翊环胸怒火中烧,险些被他绕进去,劈头盖脸道“注意我的态度?!我注意个球啊?!你骗人又骗钱的你还有理了?!还对我太好?!你对我好什么了?!刚开始的时候天天把我打到吐血,你还对我太好?!你说这句话你也不丧良心!”
南图缩进沙发里不敢吱声,乖得像个鹌鹑。
李锦翊瞅他这样更是怒不可遏,要不是他刚好偷瞄到李乐洋的群聊天界面,顺便点进去看了一下,恐怕这辈子都以为温老师只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好好先生!
骗钱就算了,偏他也无妨,他喵的两头骗是几个意思?!
一边当学渣一边当学霸拿大家当猴耍呢!
李锦翊越想越气,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干脆撸起袖子,解开衣领纽扣后开始摩拳擦掌。
男人就得用男人间的方式解决问题。
李锦翊步步紧逼,吓得南图做防御状,慌张道“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脑瘫才会不晓得李锦翊要干什么。
但南图现在不想打架,打架太过暴力,与他的人设不符。
不过他又有什么人设?
他的人设全都崩了。
李锦翊执意要跟他打,甚至不等他说完话,拳头就落了下来,南图闪身避之不及,被迫抬起拳头应战。
他肯定不能使出全力,那样算欺负人,但一直防守,李锦翊又要骂街,横竖都是错,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南图无可奈何,站起来后一招制敌,这是最快平息怒火的方法,虽然只能平息他的怒火。
南图钳制住他的双手,欺身压进沙发里不耐烦道“你闹够了没有?!”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李锦翊就不打了,怒火攻心,致使他将自知之明抛之脑后。
李锦翊动弹不得,扭头没好气道“放开我。”
南图充耳不闻,放开他后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双方僵持不下,李锦翊拼死挣扎,南图怕弄疼他,最后拗不过就松开了手。
他刚松开手,李锦翊的天马流星拳就抡了过来,逮着捶死他来的!南图不躲不闪,生生挨下这一拳,闷哼被他卡死在喉口。
李锦翊反压着他,扬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的揍他,南图攥紧沙发把手任凭他发泄。
不知道打了多久,李锦翊收着劲打的,他讨厌欺骗,但他又实在不忍心去打坏南图的脸。
他骑在南图的腰间喘气,南图的衣服领口被他抓得乱七八糟的,李锦翊低眸瞧他时倏地大惊失色。
不就打了他几拳吗?他竟然哭了!
……
李锦翊僵在原地看着他。
温老师的眼尾红润,泪水像一条清澈的河一样,从他的眼角里滚了出来,那种哭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哭,他也捋不明白那是什么哭?更像是无意识的泪崩?
李锦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松开手后无措道“温老师…?”
南图半张开嘴活动下巴,疼得脸颊发麻,李锦翊还傻定在他的身上不走,压得他身上的伤口更疼了,就蹙眉骂道“你丫的还知道我是你老师?!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
李锦翊一愣,迅速起身搀起他。
南图坐正后揉了揉自己的宝贝脸颊,也不知道肿了没有?让陈乐云瞧见又该数落他了,都怪那个该死的破视频。
李锦翊坐在他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几乎将他望穿了。
南图侧目心有余悸,心道:这臭小子不会是没打够吧?就后怕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锦翊默不作声,正在犹豫要不要问他为什么会哭?
他真的没使劲,谁晓得温老师那么不经打,从前也不这样啊,怎么挨了两卷就哭鼻子了?
……哦,李锦翊想起来了,以前他根本没机会出手,所以压根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现在是要怎么样?
李锦翊酝酿道“温老师,你刚才是哭了吗?”
“……”
“谁哭了?”韩谢还在呢,闻言咋咋呼呼道“谁哭了?!你哭了?你哭啥?为啥哭?你怎么了?谁欺负你——”
南图迅速摘下另一只耳机,难怪他总觉得左耳吵闹,原来是戴着个喇叭。
耳机摘掉之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边上目光热切,恨不得将他剖开。
南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薛海关在天台的那段时间,他哭得太久了,泪腺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后来似乎是完全剥出去自己当家做主了,遇到屁大点小事就应激,全然不顾及他的脸面。
很多时候他都不想有所反应,但他没办法。
他的身体早就不由他做主。
每次哭了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编谎话还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说了,宁愿让别人误解他矫情。
南图假意揉眼道“嗯,哭了,怎么了?我揍你你会不哭?”
李锦翊怔了怔。
他就那样承认了?甚至都不狡辩一下?哪怕说是因为你指甲戳进我的眼睛里了呢。
良久后,屋子响起一声轻笑,李锦翊盯着他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笑得南图心底发毛,缩成团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李锦翊眉眼弯弯,环胸狡黠道“温老师,你比我想象中脆弱,也比我想象中好玩。”
“……好玩?”南图看他那样,何止心里发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满眼戒备道“…你在说什么?”
李锦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冷不丁扫量到他凌乱的衣领口下刺眼的疤痕,笑意顿时僵在唇角。
那是?……烟疤吗?
李锦翊收起笑脸注视着他,猛然发现温老师是第一次这么穿衣服。他平时都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会穿低领口的衣服。
这么穿是好事吧?
李锦翊忽然想起他的朋友了。
那个跟他同龄,却小他三岁,今年本该读高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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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什么?”
陈乐云笑了一下,抱起被子,抽出毛茸茸的床单说“他就原谅你了?还让你明天继续去上课?”
南图搬出折叠整齐的被罩甩给他,可怜巴巴道“不然呢?他揍我了耶~”
陈乐云被砸个半死,抱住被罩倒是不恼,反而笑道“确实可气,那改天我去揍回去?”
“那怎么行。”南图说,“你不能助纣为虐。”
“那你被打这事怎么算?”
“算我活该呗。”
“是吗?”
“是啊。”
“然后呢?”
“然后什么?”
陈乐云换床单被罩,南图就窝在沙发里缩着。
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故事说完。
“解气了吗?”南图问。
李锦翊笑了一下,坐在对面静静地凝视着他。
南图晓得他在看哪里,偏头生硬的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本来打算将纽扣扣到顶的,扣到第二个扣子时,李锦翊倏地出声道“温老师。”
南图手一顿,领口敞着,盖不住什么,他抬眸望过去,李锦翊直视着他,笑颜如花道“你这样很好看,根本用不着遮掩什么。”
“……”南图捏紧白玉扣子跟他对视着,几秒钟之后,他放开了手,衣领口子就这样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红润的肌肤。
他慢慢地舒展开来,缩得久了,腿有些麻。
李锦翊不再看那里,转头去盯他的脸了,不管他瞅哪里,都希望那里能被他窥出花来。
南图浑身不自在,如果非要以此作为惩罚的话,那么他自愿挨打。
他忍无可忍道“你到底在看什么?看看看看看!有完没完!烦死了!不解气就打!老盯着我看什么看?!”
“你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李锦翊颇理直气壮,“看两下怎么了?又不掉肉。”
“……”南图撑不下去了,央求道“要不你还是打我吧,我骗你我也有苦衷,我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打我行吗?打完之后咱们就一笔勾销,你能别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我看吗?”
李锦翊微微一笑。
温老师还会求饶呢。
真有趣。
李锦翊道“苦衷?”
南图道“对,苦衷,我是有苦衷的。”
“嗯。”李锦翊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舔了舔牙齿低低笑道“没关系,温老师怎么编都可以,我都理解,我都接受。”
南图被他搞得气急败坏,心道:他怎么比我还不要脸?
不过既然李锦翊表示理解,那么他就干脆臭不要脸一臭到底。
南图猛地站起身来,揣起手机开脱道“你理解是吧?OK,那咱们先说好,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我让你打我,是你自己不打的,那我们就按互不相欠来算可以吧?而且你刚才也打过我了。”
“哦还有,钱我是不可能给你还回去的,因为我确实教你了,这你承认吧?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了,我就这么臭不要脸,有本事你就去北大告我,反正以后我们也永世不见了。”
李锦翊目光追随道“永世不见?”
“是啊。”南图溜到一半发现他耳机没拿,就又拐回来摸耳机说,“我们以后永世不见,真见了就当不认识。”
他跑到门口拧门把,李锦翊起身不紧不慢道“温老师,你是在推卸责任吗?”
“是!”南图头也不回道“我就是无赖!我就是逃避!你能把我怎么着!”
李锦翊单手插兜,倚着门框目送他,南图杵在门口吭哧吭哧一顿捣鼓,无论他怎么折腾门把,门把都毫无反应。
见鬼了!
南图捣鼓半响,忽地瞅见门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锁头。
难怪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南图拨弄锁头气急败坏,愤然转身后就准备破口大骂,他还没骂呢,就看见李锦翊靠着门框晃钥匙,歪头冲他笑道“温老师,你是在找这个吗?”
南图怒道“你有毛病啊?!赶快把门打开!”
李锦翊道“我为什么要打开?”
南图愕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打开。”李锦翊旋开锁扣,不怀好意道“我要温老师留下来陪我玩。”
“你神经病啊?能不能别闹了。”南图气得差点翻白眼。
李锦翊不给,他还不能自己抢吗,一个小屁孩,学人家搞什么监禁,真是脑子秀逗了。
南图撸起袖子说:“我警告你,赶紧把钥匙给我,趁我现在还没有发火,你不要惹我,一会儿让老子逮到起,老子非得把你龟儿的屁股捶烂!”
李锦翊笑吟吟道“是吗?好啊,那你就过来吧。”
“行,你给我等着,看老子不捶死你——”南图走到一半后猛地顿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李锦翊这个疯子,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钥匙塞进了嘴里!还笑嘻嘻地说:“温老师,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你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吞下去。”
“……”南图瞬间一动不敢动,在心底哭爹喊娘道:我草我草我草!疯子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接连后退,靠着门板魂不附体。
李锦翊还有闲心玩弄口中的钥匙,似笑非笑道“温老师,第一次知道我这么坏吗?”
“神经病。”南图绝对不会告诉陈乐云这种事,要是讲了还得了!他没好气道“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神经的学生!”
李锦翊盘腿坐在地板上,笑眯眯地望着他道“温老师,我神经又不是你教出来的,你教我的时候难道没有做背调吗?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南图偷摸解开手机盲打,还没点两下呢,李锦翊就阴恻恻道“温老师,你真的想让我把钥匙吞下去吗?”
南图一个激灵,手机“啪嗒”一声砸到地板上,他抬眸对上李锦翊湿冷的视线,寒冰般裹住了他的整副身子。
南图惊悚道“你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李锦翊笑道“我一早就说了,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
这种情况,南图不算少见,最坏的结果他早就吃过,还能坏到哪去?但他总觉得李锦翊不会真的那么做,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道“我警告你,法治社会,你别乱来,冷静一点,你现在回头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锦翊没等他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南图浑身一僵,真怕他笑着笑着就把钥匙吞下去。
“你笑什么?”
“温老师,你是有多天真,才会跟一个想要囚禁你的人提法律?”李锦翊眼中全是他惨白的脸颊和惊恐的双眼,他是真的没想到温老师会怕成这样,就好像他以前真的被人囚禁过一样。
“温老师,我好无聊啊,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
南图还在尝试拽开门锁,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什么疯,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你很无聊吗?那你多做两套试卷吧。”
李锦翊闻言大笑,捂着肚子笑到颤抖。
南图被他笑得脑仁疼。
李锦翊捧腹道“温老师自己都不写,却要自己的学生写,有点太不公平了吧?”
南图呼吸一窒,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一样。
李锦翊肆无忌惮道“温老师,如果有一个人也像我一样把你关起来,你会跟他求饶还是反抗?”
南图当头一棒:“…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什么。”李锦翊呆呆地望着他,思绪流转万千。
其实一开始他本来不打算关他,想着打一场翻篇就算了,但温老师不还手,还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这就很可怕。
李锦翊接受不了这种结果,父亲对温老师挺满意的,他也挺满意的,把温老师关在这里的话,这间屋子以后就不会再空空荡荡了,他也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李锦翊不断拨弄着舌尖上的钥匙,然后,他吞了下去。
南图看他吞下去后吓得毛骨悚然,第一时间捡起手机拨打120,手指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他惶恐道“你不要动!”
就在电话快要拨出间,一阵凌风的寒风朝他席卷而来,李锦翊夺走他的手机后揣进兜里。
南图没反应过来,怒道“你疯了吗?!万一划伤内脏怎么办?!快把手机还给我!”
李锦翊后撤一步道“你竟然还有闲工夫去操心一个想要把你关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死?你这个蠢货。”
南图不管他怎么骂,一心只想着抢手机:“我再说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李锦翊闪身躲开他,看他急成那样,就坦白道“其实我刚才吞下去的钥匙是一颗糖。”
南图雕塑般一动不动:“…你说什么?”
李锦翊伸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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